<h3> 走下公園木棧道的時候，我迎面看見了臺階右側的那一團火紅，瞬間灼亮了我的眼睛。</h3><div> 那是一個陰天，這一叢火紅正好明媚了這個秋天的早晨。</div><div> 我走近了這團火紅，原來它們是一個個圓圓的紅果子，多得根本數(shù)不清，擠擠挨挨地緊靠在一起，就象我兒時常玩的“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一個接著一個，緊緊地排列在細細的枝條上。</div><div> 好漂亮好可愛的小家伙們！可是，我經(jīng)常從這里走過，怎么直到今天才發(fā)現(xiàn)它們呢？</div><div>我再看看它們棲身的枝條：它們只是一叢灌木，細小的葉片，細弱的枝條，而且，自從被栽種在這兒以后，大約從來就沒有人精心打理過，任由它自生自長。這種植物，公園里實在太多了，我往往是瞥一眼就過去了。</div><div> 可是此時，寂寂無聞的它們卻用眩目的美證明了自己。</div><div> “你們叫什么名字？”我低聲卻熱切地問著。</div><div> 微信朋友圈果然是萬能的。有人告訴我，這群漂亮的小家伙名叫“火棘”。</div><div> 好熱烈好生動的名字，它們當?shù)闷疬@名字。</div><div> </div><div><br></div> <h3> 童年時，上山采蘑菇或是田頭地角打豬草的時候，經(jīng)常會遇到一種植物，身形矮矮的，葉片寬寬的，四周都長滿了刺，不小心碰到就被扎得生疼。可是一到秋天，它卻會結出特別好看的紅果子。這種讓人又愛又恨的植物我們管它叫“貓兒刺”。<br></h3><div> 今年四月，我在南京植物園又看到了“貓兒刺”，不過不是我記憶中那低矮的模樣，那是一顆足有七八米高的大樹，我不免開始疑惑起來。那一天，春陽明媚，園中游人眾多，一位清清秀秀的男孩子走近來，給他身邊的同伴介紹起這顆樹。</div><div> 真是天助我也！</div><div> 原來，這顆樹的大名叫“枸骨”，“貓兒刺”是它的別稱。我在心里反復默念著它的大名，感覺有點怪怪的。在我的家鄉(xiāng)，“貓兒刺”是牛都看不上的東西，最后只能任村民砍斷，作為燃料，塞進灶膛，燒水煮飯而已，如何卻成了頂天立地的“枸骨”？</div><div> 原來，每一種生命都自有其美麗與巍峨。花自飄零水自流，在四季輪回的樂章里，予所有生命以自在與尊嚴，任“貓兒刺”盡情歌舞，華麗成森森“枸骨”。</div><div> 枸骨，多好的名字。我覺得好象重新認識了它們。</div><div><br></div> <h3> 春天，在江邊散步的時候，總能看到一種小草，綠綠的葉片中，伸出幾枝嫩莖，嫩莖上端托著一個個綠碟，綠碟里往往再盛著五盞黃綠色的小碟，小碟里再裝著三盞更鮮嫩的綠苞，雅致而莊重，如同托舉著一個俏生生的春天。<br></h3><div> 看著它們，我真是滿心歡喜。</div><div> 可是，它們叫什么名字呢？這日日相見的舊識，卻偏偏叫不出名字，這讓我很是懊惱。</div><div> 還是那一天，在南京植物園，我又看見了它們。自從聽聞“枸骨”其名以后，我就跟在那清秀小伙子的身后，做了他的隨從。他笑著告訴我它的名字——澤漆。</div><div> 澤漆？在我的心里，漆就是一種粘乎乎的液體，跟眼前這俏皮的美麗生物如何相干？</div><div>或者，澤有水之意，水流東西南北，就任由它澤染沃土瘠地，去傳播春天的信息罷？</div><div> 這樣想來，“澤漆”這個名字，不也很好么？</div><div> 男孩是南京農(nóng)業(yè)大學的研究生，偌大一個植物園，竟然沒有他叫不出名字的。</div><div> 渴望與天地萬物的相知相契，究其根本，也不過因了對天地萬物最單純最本真的愛。能否與天地萬物相契相知，識名大約是第一步的吧？</div><div> 我連識名尚且不能。或者，老天憐我一片至誠，特意派了這男孩，解我少許困惑？</div><div><br></div> <h3> 秋天，是賞紅葉的季節(jié)。<br></h3><div> 我知道，楓葉會紅。在我家鄉(xiāng)的山山嶺嶺上，到處都生長著楓樹，一到秋天，滿山滿嶺的楓紅與松綠，還有地上一層黃黃的松毛，絢爛了我整個的童年。</div><div> 還有一種樹，我一直以為它也是楓樹，因為他們實在是挺像的，秋天的時候，它們的紅燦爛如霞，道路旁，公園里，綠地里，隨處可見。</div><div> 春天的某一日，一向忙碌的兒子難得地回家了，懂事且孝順的他挽著我的手，陪我散步。</div><div> 出小區(qū)門左轉，一條新修的路，慢車道與快車道的隔離帶上，新栽了許多樹。</div><div> 我欣喜萬分：“兒子，看，這一大片楓樹，到了秋天，一定美極。”</div><div> 兒子聞聽失笑：“媽，這是槭樹，不是楓樹。”</div><div> “槭樹呀？”我不顧形象地驚叫。</div><div> “是。你看葉子就知道了，楓樹的葉子是互生， 而槭樹的葉子卻是對生的。”兒子耐心地解釋著。</div><div> 我居然一直張冠李戴，著實委屈了這美麗的槭樹。感謝兒子為我勘誤。</div><div> 身邊平常事物，尚且如此謬認。想來定有許多錯認錯識，真希望有人能為我一一勘誤。</div> <h3> 小時候，讀魯迅的文童，常見他寫到烏桕樹， 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一幅枯藤老樹昏鴉的畫面。</h3><div> 這畫面不是憑空的，因為烏桕樹也是我家鄉(xiāng)最常見的樹種，隨便走到哪個村子，村口水塘邊，迎接你的必然是烏桕樹。只不過，我的家鄉(xiāng)稱之為木子樹。</div><div> 我的童年無論如何都繞不開木子樹。不是因為我與木子樹多么的親近，而是因為木子樹滿身的洋辣子，讓我根本就不敢與它親近。但是小孩子心性，追逐嬉戲中，常常忘乎所以，我還是常常免不了被樹上掉下的洋辣子蟄傷，對木子樹真是又愛又怕又恨。</div><div> 不知是不是因為洋辣子的原因，家鄉(xiāng)的木子樹越來越少。我家村口水塘邊，那幾棵木子樹早就不見了蹤影，我走遍附近的村子，也同樣難覓木子樹的蹤跡，莫非，家鄉(xiāng)的木子樹已然絕跡？</div><div> 每次回鄉(xiāng)，躑躅在村口水塘邊，沒有木子樹，沒有洋辣子，沒有烏鴉，心底竟一陣陣空虛。</div><div> 前不久，我在公園的木棧道上閑逛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靠近江畔那側的一棵樹上，居然掛滿一樹白色的小果實，那形、那葉，那果，真象我記憶中的木子樹！</div><div> 會嗎？我走下棧道，繞到樹下，想看看有沒有洋辣子，如果有，一定就是木子樹。</div><div> 樹干，樹枝、樹下都沒發(fā)現(xiàn)有洋辣子。</div><div> 我拍了幾張照片，再求助萬能的朋友圈。</div><div> 很快，有人給了我很權威的肯定：就是木子樹！</div><div> 那一瞬，我的眼眶濕潤了，我這才知道，那又愛又怕又恨的木子樹竟是我鄉(xiāng)關情切的溫暖駐足！</div><div> 這一番詢問，我竟于千里之外，不期然地找回了失落已久的遙遠童年。</div><div> </div><div> </div><div> </div><div> 寫于2016年11月25日晚</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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