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幾堂課（一）

老陳羊子

一九八六年七月畢業，近四十年來，一直都在教育戰線重復著自己的工作，與學校、學生朝夕相處，枯燥又充實，瑣碎而有趣。如今，臨近退休，離開了講臺，與課堂遠了。每每聽到或看到辦公室里其他老師在討論、商議教學之事，就免不得心生遺憾和愧疚。一輩子沒有值得稱道的業績，更沒有輝煌的成就，平平淡淡的教育人生，拿什么來與其教育生涯優雅作別？苦惱的同時又覺得無愧于內心。搜索從教以來的點點滴滴，幾節課堂案例隱隱約約、浮現眼前，仿佛解讀和注釋了我的教育人生。初登講臺沒有多久，鄉“教辦室”王老師到那個偏僻鄉村小學檢查工作，并指明道姓要聽我的課。因為師范學校畢業時《文選和寫作》考了97分，教辦室張主任在一個公開場合曾問過我“咋考的”，所以我就被首選為了語文老師。今天仍清楚記得講課的題目是《題臨安邸》。《題臨安邸》是南宋詩人林升的七言絕句，諷刺南宋統治者的奢靡生活，擔憂國家命運，通過對比手法揭示其腐朽本質。 我從作者、（時代）背景講起：（閱讀以下內容可刪減）這首《題臨安邸》系南宋淳熙時士人林升所作，此為寫在南宋皇都臨安的一家旅舍墻壁上，是一首古代的“墻頭詩”，此題為后人所加。北宋靖康元年（1127年），金人攻陷北宋首都汴梁，俘虜了宋徽宗、宋欽宗兩個皇帝，中原國土全被金人侵占。趙構逃到江南，在臨安即位，史稱南宋。南宋小朝廷并沒有接受北宋亡國的慘痛教訓而發憤圖強，當政者不思收復中原失地，只求茍且偏安，對外屈膝投降，對內殘酷迫害岳飛等愛國人士；政治上腐敗無能，達官顯貴一味縱情聲色，尋歡作樂。南宋紹興二年（1132），宋高宗趙構第二次回到杭州，這水光山色冠絕東南的“人間天堂”被他看中了，有終焉之志，于是上自帝王將相，下至士子商人，在以屈辱換得茍安之下，大修樓堂館所，建明堂，修太廟，宮殿樓觀一時興起，達官顯宦、富商大賈也相繼經營宅第，壯大這“帝王之居”，并大肆歌舞享樂，沉淪于奢侈糜爛的腐朽生活中，致西湖有“銷金鍋”之號。幾十年中，把臨時茍安的杭州當作北宋的汴州（今河南開封），成了這班寄生蟲們的安樂窩。這首詩就是針對這種黑暗現實而作的。接著又鑒賞和分析了詩句含義和意境，寫作技巧和精美字詞：（閱讀以下內容可簡略）這是一首寫在臨安城一家旅店墻壁上，不但通過描寫樂景來表哀情，使情感倍增，而且在深邃的審美境界中，蘊含著深沉的意蘊。同時，詩人以諷刺的語言中，不漏聲色地揭露了“游人們”的反動本質，也由此表現出詩人的憤激之情。詩的頭句“山外青山樓外樓” ，詩人抓住臨安城的特征——重重疊疊的青山，鱗次櫛比的樓臺。這樣首先描寫了祖國大好山河，起伏連綿的青山，樓閣接著一個，這是多么美好的自然。從詩歌創作來說，詩人描寫山河的美好，表現出的是一種樂景。接著寫到：“西湖歌舞幾時休？”詩人面對國家的現實處境，觸景傷情。這樣美好的大好山河，卻被金人占有。詩句中一個“休”字，不但暗示了詩人對現實社會處境的心痛，更為重要的是表現出詩人對當政者一味“休”戰言和、不思收復中原失地、只求茍且偏安、一味縱情聲色、尋歡作樂的憤慨之情。在詩人的心中，“西湖歌舞”正是消磨抗金斗志的淫靡歌舞。他此時是多么希望這樣的歌舞快“休”了。詩人運用反問手法，不但強化了自己的對這些當政者不思收復失地的憤激之情，也更加表現出詩人對國家命運的擔憂而產生的憂傷之感。后兩句“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游人”在這里不能僅僅理解為一般游客，它是主要特指那些忘了國難，茍且偷安，尋歡作樂的南宋統治階級。這句緊承上“西湖歌舞幾時休”而來。詩人面對這不停的歌舞，看著這些“游人們”陶醉其中，不由得表現出自己的感慨之情。其中，“暖風”一語雙關，在詩歌中，既指自然界的春風，又指社會上淫靡之風。在詩人看在，正是這股“暖風”把“游人”的頭腦吹得如醉如迷，忘記了自己的國家正處于危難之中。其中的“熏”、“醉”兩字用得很精妙。首先，一個“熏”字，暗示了那些歌舞場面的龐大與熱鬧，為“游人們”營造了靡靡之音的氛圍。接著一個“醉”字，承接上一個“熏”字，把那些縱情聲色的“游人們”的精神狀態刻畫得惟妙惟肖。一個“醉”字，留下了豐富的審美想象空間——“游人們”在這美好的“西湖”環境中的丑態。在這樣的狀態下，詩人為了進一步表現出“游人醉”，在結尾中寫道：“直把杭州作汴州。”宋朝原來建都于汴梁，時已為金侵占。就是說，紙醉金迷中，這些“游人”們簡直把杭州當成了故都汴州。這里，詩人不用“西湖”而用“杭州”是很有意義的。因為“西湖”雖在杭州，但說到“西湖”，美景之地，是游山玩水的最佳去處，而且也僅僅是杭州的一個景點。而詩人用“杭州”，就很好地與宋都“汴州”（“汴州”已經被金人占有）對照。在對照中，不但引出“汴州”這一特殊的、富有政治意義的名稱，而且更有助于抒發詩人的情感——揭露那些“游人們”無視國家前途與命運，沉醉在醉生夢死、不顧國計民生的卑劣行為。同時，也表達詩人對國家民族命運的深切憂慮，及其對統治者只求茍且偏安，對外屈膝投降的憤怒之情。…… 因為是“教辦室”領導聽課，我情不自禁的特別激動，明明可以三言兩語、簡潔明快、一掃而過的內容，被我講得冗長、拉雜，反反復復、拖泥帶水，最后課堂超時，成了典型的“滿堂灌”。教辦室王老師和學校領導并沒有批評我，而是夸贊我“知識豐富，年輕有活力，后生可畏”。領導的肯定和“表揚”，嚴重維護了我自視清高的自尊心，從此我對教學工作不敢有絲毫懈怠。讀書，記筆記，查資料，向老同志請教，利用機會外出學習接受培訓……邊教邊學，不斷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能力和專業文化素養。青年教師初登講臺，需牢牢把握住課堂的“生命線”——秩序感、信任感、目標感。教育是“慢藝術”，但課堂是“實戰場”。初登講臺時，穩比快重要，真比炫可貴，你準備的每個細節，終將沉淀為駕馭課堂的底氣。一九八八年我調入教辦室工作，分工成人教育，其實啥活都干。一九八九年到鄉中心小學工作，任教導主任。隨著師生人數不斷增加，學校領導班子成員擴容，又做了副校長。在整個小學期間，我長期擔任語文教學，中間僅兩年時間因特殊情況擔任數學教學，后期一直從事《自然與科學》或《思想品德》教學。“達標課”驗收、“公開課”活動、“優質課”競賽，“教育教學論文”大賽，我都積極參加，并取得優異成績。榮幸有文章在各級征文中獲獎，并在刊物發表。當時力壓不少老同志（民辦教師）在指標有限情況下晉升“小學高級教師”職稱。 二零零三年我被調整到鄉中學工作，前幾年擔任地理教學任務，后來長期從事歷史教學，以八年級歷史（中國歷史）時間最長。初期當時有人極力推薦我擔任語文教學工作，因礙于一些事情被我拒絕，拈輕怕重是真實原因之一，拒絕被故意壓擔子、反抗不認慫是真實原因。教語文其實未必是壞事，我的教師資格證就是語文。當時既沒有考慮以后晉級問題（已經是小學高級職稱），也沒有課程難易程度的顧慮，單純是不樂意被“安置”而已。這一決定為我進一步晉級帶來些麻煩。早期對于職稱糊里糊度，“小學高級職稱”，對于小學老師來說已經是“天花板”，沒有了再上升空間。初中老師是有“中學高級職稱（副高）”的，不像現在中小學是一個系列。副高職稱晉升有難度，但有機會還要創造條件試一下。因崗位需要，二零零六年我又以一些人不可置信的126分考取了初中語文教師資格證。但我自此卻沒有再擔任過語文教學任務。對于工作倒也干脆利落，力爭做得朗朗利利。而對于一些事關個人利益的事情卻羞于表露出來，不爭不搶不上進。職稱評審可以“平移”但也要占用指標，我只有“平移”為“中學一級教師”后方可有機會晉升，礙于當時學校晉升一級的教師大有人在，我也不便爭搶大家難得的機會。我到初中近十年后終于等來職稱平移不占指標的機會，這時才知道平移職稱同樣需要業績“條件”，而我除了“教齡”間隔充裕幾乎一無所有。多虧學校和中心校照顧，二零一二到二零一三短時間內獲得了幾項榮譽稱號；又慌慌張張參與課題研究，獲得了教研成果獎；感謝縣教研室組織了農村學校“校長優質課評比”活動，以“說課”的形式讓我輕而易舉獲得了語文一等獎。記得講的是九年級語文《君子于役》，準備時得到了薛老師等的傾情相助。《君子于役》是《詩經·王風》中的一首思婦詩，通過描寫黃昏時分的鄉村景象，抒發了妻子對長期服役在外的丈夫的深切思念。《君子于役》以簡練的語言、生動的畫面和深沉的情感，展現了《詩經》現實主義的精神內核。它不僅是思婦詩的代表作，更是周代社會風貌的縮影，其藝術手法與人文關懷對后世詩歌影響深遠。這樣得以在二零一三年從“小學高級”平移為“中學一級”。然而還有最后一關：自此年開始的中級講課答辯！好在是指定的年級版本，得以提前把整冊內容翻來覆去翻了個遍。我抽中了“摯愛親情”單元的《人琴俱亡》，然后十分鐘準備，十分鐘講課。《人琴俱亡》是南朝宋文學家劉義慶所著《世說新語》中的一則著名故事，收錄于"傷逝"篇。故事梗概說的是王子猷（王徽之）與子敬（王獻之）兄弟情深。子敬病逝后，子猷奔喪時不哭，直坐靈床取子敬琴彈奏，但琴音不調，遂擲地嘆曰："子敬子敬，人琴俱亡！"月余后亦病逝。通過"琴"這一意象，展現魏晉士人對生命消逝的深刻體悟。琴音不調象征知音永絕，折射出靈魂伴侶逝去后的精神空虛。子猷"不哭"的異常舉止，體現魏晉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特質。表面克制下的裂帛摔琴，實為更深層的哀慟表達。以琴為媒介，展現超越普通親情的知音關系。琴的"不調"暗示二人精神共鳴的斷裂，比直言悲痛更具藝術張力。在準備室里我翻出資料慌亂臨陣“抹槍”，然后懷著緊張的心情倉促進場迎戰。說實在話如果不是熟悉教材，十分鐘準備個啥？慶幸的是，那次在南陽物資大廈賓館房間設置的講課答辯室不僅簡陋，而且評委老師好像也十分敷衍，我幾乎是沒有展開講述就被打斷結束，最后不出所料地順利通過講課答辯面試。心里默默驚喜：物資大廈是我的福地。這節課告訴我們：中青年教師往往有較豐富的教學經驗和知識儲備，講課答辯成功也印證了“時間沉淀”的重要性。日常的積累（如課堂案例、教學反思）會成為答辯中的亮點。要善于將多年經驗轉化為獨特的教學風格（如課堂把控、學情分析），而非盲目模仿年輕教師的創新形式。然而，也正是因為“順利”通過，使我本就驕傲地心更加狂躁、不可一世。致使我在后來的歷史說課活動和晉職講課答辯中遭遇誤判而受到嚴重挫折！（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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