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人的光里找回自己

白云山人

褪影記：在他人的光里找回自己的骨血 巷口的老槐樹總在黃昏時投下斜長的影子，有時像極了隔壁阿婆晾曬的藍(lán)布衫，有時又蜷成流浪貓打盹的輪廓。我們行走在人間，又何嘗不是被無數(shù)這樣的影子追趕著？父母期待的模樣是墨色的影，社會標(biāo)定的成功是金邊的影，就連朋友圈里他人精心修剪的生活，也成了懸在頭頂?shù)牧鹆簦瑢⑽覀兊妮喞盏门で冃巍！安灰钤趧e人的影子里”，這句警言如晨鐘暮鼓，敲碎的卻是我們用半生搭建的鏡屋。 影子里的提線人 小時候攥著滿分試卷跑回家，母親眼角的笑紋是暖烘烘的光，可漸漸明白，那光里藏著“要像堂哥一樣讀醫(yī)科”的剪影；職場上穿起熨帖的西裝，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響里，全是前輩“三十歲前必當(dāng)主管”的腳步聲。我們把他人的人生譜成曲譜，自己則成了按譜跳動的音符，直到某天在KTV對著原唱的視頻唱歌，才驚覺聲帶早已磨出不屬于自己的顫音。社交網(wǎng)絡(luò)是片茂密的影子森林，每個人都舉著修圖后的燈籠，照亮的卻是別人的小徑。有人為了模仿博主的“氛圍感”，把出租屋擺滿永不凋謝的假花，卻聞不見窗臺上那盆真薄荷的清冽；有人踩著網(wǎng)紅店的打卡路線穿梭城市，手機(jī)里存滿角度雷同的照片，卻從未記住某家街角書店里舊書的霉味。這些影子像藤蔓，纏繞著我們對“應(yīng)該如何”的想象，讓“自我”成了被壓在石板下的青苔，終年見不到天光。 破影之刻：聽見骨血里的鐘擺 真正的覺醒，往往始于某道裂痕。或許是某次深夜加班時，突然盯著電腦屏幕問自己：“這個PPT真的需要做得像總監(jiān)那樣凌厲嗎？”或許是在婚禮試紗間，看著鏡中繁復(fù)的蕾絲裙，心臟卻在懷念常穿的粗布襯衫。就像《金剛經(jīng)》里說的“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當(dāng)我們不再把他人的影子當(dāng)作居住的房屋，才能看見自己的心跳原是獨立的鐘擺。日本茶人千利休曾把黃金茶室敲碎，換作茅草搭建的四疊半小屋，只因他在權(quán)貴的影子里聞到了虛偽的香氣。破影的過程從來不是叛逆，而是像剝洋蔥般，一層層去掉別人涂抹的色彩。當(dāng)我們敢于對母親說“我喜歡的是文學(xué)”，當(dāng)我們在簡歷里刪去“為了符合崗位要求”而編造的經(jīng)歷，當(dāng)我們在朋友圈發(fā)出素顏照時不再反復(fù)修圖，那些瞬間，影子會像退潮般露出底下的貝殼——那是被自己遺忘的本真。 做自己的光源：不必借誰的光 敦煌壁畫里的飛天，衣袂翻飛時從不見影子，因為她們本身就是發(fā)光的存在。破影而出的人，會在某個清晨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吸里有了新的質(zhì)地。不再盯著別人的勛章計算自己的得失，就像田野里的蒲公英，不會因為牡丹的艷麗而掐斷自己的花莖；不再用他人的標(biāo)尺丈量人生，就像深山里的古松，從不在意盆景的精致，只按自己的節(jié)奏把根扎進(jìn)巖石。作家黑塞說：“每個人的生命都是通向自我的征途。”那些活在別人影子里的日子，像穿著不合腳的鞋趕路，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腳印上。而當(dāng)我們蹲下身，為自己系緊鞋帶，會發(fā)現(xiàn)腳底的繭子原來生長得如此自然。或許我們成不了別人定義的“太陽”，但可以做盞風(fēng)燈，在雨夜的山路間，照亮自己腳下那三尺土地，讓同行的人也能借著這微光，看見自己未被察覺的紋路。 巷口的老槐樹在秋分那天落了第一片葉，影子碎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我路過時，看見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踩自己的影子玩，她咯咯的笑聲里，沒有半分對他人影子的艷羨。原來人最初都懂得這個道理——影子不過是光的贈品，而真正的生命，該是那束不管有沒有影子，都在熱烈燃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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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人的光里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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