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去哪兒了——過年我曾遇到的一件詭異的亊

許昌解淑云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我和姐姐都是十幾歲，已是家中的主要勞力。那時候，農村過年是很隆重的事。特別是年三十，盤餃子餡是主要任務。餃子餡的主料就是蘿卜。我的任務是從蘿卜窖里拔一籃子蘿卜，然后到井邊洗干凈，用推紅著干的推子把蘿卜推成干，再放到鍋里水炸，炸熟的蘿卜控干水，再用布擠壓，把水都擠出來剁碎，然后摻上豆腐或肉。姐姐的主要任務是剁肉。我還要剝大蔥、刮姜皮。母親熟些面醬（那時的農村沒人買什么醬油，都是自己曬的面醬）。僅熟面醬的過程就香氣四溢，年味兒拉滿。這些準備好后，母親就開始調餃子餡兒了。調餡的過程也很誘人，豬肉大蔥的香氣直鉆鼻腔。如果調素餡，母親會用小勺子讓我們都嘗一口，那真是回味無窮。 一切準備就序。吃過除夕的晚飯，爺爺奶奶坐在火盆邊開始守歲、發壓歲錢。弟弟們開始放鞭炮。父親開始剔肉。母親、我姐和我開始包第二天早上和中午10口人要吃的餃子。姐姐搟餃子皮是最快的。她一個人搟供幾個人包。我包餃子的主力。肉餡餃子好包，一捏就行了。素餡餃子不好包，要把口來回多捏幾下，怕煮的時候露餡，所以包的慢。我們一邊包一邊嘮著家常，歡聲笑語在廚房里回蕩。 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擺滿了整整三拍子。擺放餃子也是很有講究的，先擺放一拍子圓圈形的，這叫一家人過年團團圓圓。一圈一圈的從最邊上往里面慢慢轉圈擺，最后一個餃子在正中心的捏成貓耳朵的樣子，這一拍子就放滿了。現在想想，就像是一件工藝品。母親就用濕籠布蓋上放到一邊，換上另一個拍子繼續包，這一拍子的擺放是豎著擺放的，先從中間擺起，這預示著來年做事有條有理。 終于包夠全家人年初一吃的餃子了。母親就把兩拍子餃子用濕籠布蓋著放到堂屋。一拍子放到了廚房的的大禍里用鍋蓋蓋上，上面壓上小石臼。一切安排就緒，只等初一早上下餃子了。 可誰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我和母親滿心歡喜去廚房準備煮餃子。搬開壓在禍蓋上的石臼，掀開鍋蓋，卻發現放在那里的那些餃子不翼而飛了。拍子上空空蕩蕩，一個餃子也沒有了，仿佛昨晚的忙碌只是一場夢。我們在廚房翻箱倒柜，把每個角落都找遍了，可餃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么也找不到。這事兒太蹊蹺了，如果是小偷偷走了吧，但廚房的門還鎖的好好的，沒有撬動的痕跡。小偷偷也會帶拍子端走，只拿沒煮的餃子，也不好拿。如果是被蟲子拉走了，它是從什么地方搬運走的，它怎么能砧進去，鍋好好的，鍋蓋好好的上面壓的小石臼也還在。再說了，也不至于一個也不剩。 一時間，疑惑與驚訝寫在每個人臉上，新年伊始的這場“餃子失蹤案”，讓原本輕松的氛圍多了幾分緊張。 大年初一一大早出了這樣的事是不吉利的，母親不讓吭聲。還好，還有兩拍子放在堂屋，還夠早上吃的。吃過早飯，我不死心繼續找失蹤的餃子。 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只剩灶臺旁邊的風箱沒搬出來了。那個不好搬動，因為風箱和灶臺的接口處是用泥密封起來的，搬動起來比較麻煩。密封的泥脫落再放時還要用泥巴糊起來。弄不好了風箱的風就吹不進灶堂。我還是堅持把風箱搬了出來。只見那個許久未動過的風箱下面，餃子們竟緊緊擠在一起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仿佛是被一雙神秘的手精心安置于此。因空間太小，餃子們竟像是被重新捏過一樣，捏口向下，餃肚圓鼓鼓向上，乍一看，它們看不像是餃子，很像是湯圓。它們排列緊密，像一個個仰著的笑臉，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一幕既讓人感到困惑，又帶著些許神秘。 我查了一下，餃子一個都不少，一共79個。很難想象，那么一個小小的空間，竟然藏著這么多的餃子，太不可思議了。只見餃子皮上干干凈凈，沒有灰塵，沒有什么印跡。它們就像是天太冷了找了個暖和的地方擠在一起睡會兒覺。那畫面真的太神奇了！ 這件事，雖五十多年過去了，但它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里。至今我也沒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明明放餃子的拍子還在大鍋里，明明大鍋的上面還蓋著鍋蓋，明明鍋蓋上還有一個小石臼，餃子怎么會跑到風箱下，還沒有一點痕跡。如果是老鼠，它怎么會做到不留痕跡，并且一個也沒有吃，也沒有咬爛？那時的農村，除了老鼠，還會有啥？ 后來，奶奶知道了這件事。奶奶就讓爺爺趕緊買來了黃表和香，又燒香又磕頭又愿語。我問奶奶這是究竟是咋回事？奶奶說：可能是我們祭灶心不誠，灶神爺給我們開玩笑吧。只是那一年，爺奶讓我們全家做什么事都謹慎些！人世間還真的有許多無法解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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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解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