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老姚

風輕云淡

兩年前，一個春寒料峭的周末，昔日的同事打電話問我，“老姚去世了，你知不知道？” 我驚訝地追問：“沒聽說啊，什么時候的事？” 她說，“剛才，她從老姚兒子的朋友圈里看到的。也有點不信，想在我跟前確認一下……聽說在臨退休前的半年，他就去外地看病了……”如此算來，癌癥整整折磨了他兩年多。 放下電話的我，心情倏忽變得沉重，既不愿相信，又感到沉痛、悲傷。 老姚是和我在一個宿舍里相處過四年的同事。他對我很照顧，我倆算是忘年交。 他在我心中的身份，早已超越了同事，誠然是令我敬重一生的長輩。我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待我不薄，幫我很多。我結婚那會，他忙里忙外。我買房借錢時，他毫不猶豫，只是問我，“需要多少？”我外出培訓，去他家想借他的相機，還沒等我開口，他便主動把相機取出來，囑咐我帶上。…… 除了幫我，他還經常主動跟我講述他的過往。曾記得他說，自己的父母都是老實的莊稼人。小時候，家里窮。待到他結婚時，家里沒地住，需要蓋新房，父母也沒啥積蓄，幫不上。那些年他工資低，后來倒藥材賺了點錢，然后就自己蓋了房子，安了新家。他說房子從設計到施工用料，都是他一手操辦的。回憶往事時，他語調平和，不懼風雨，頂天立地。早年倍嘗生活艱辛，中晚年生活好了，兒女也爭氣，都在外地工作，該到含飴弄孫、安享晚年時，他卻痛苦地走了…… 記憶中的他，性格樂觀，干什么都帶勁。作為一個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教師，在教學和管理上很有一套，顯得游刃有余。無論教什么課，感覺他都很享受，這令初出茅廬的我很是佩服。 老姚是個很細心能干的人，他會倒騰很多東西。平日上班，他騎著一個古董式的單人摩托。那家伙跑起來，不僅聲音賽似跑車，煙管處還不斷噴出一股細細的青煙，感覺既痛苦又費力。據老姚講，摩托已陪伴他十多年了，除了有點燒機油外，別無大礙。隔些日子，他還會保養拾掇一下。別看它聲音不咋滴，騎起來還很得勁，一點不比新版的雅馬哈差，再騎個七八年都沒啥問題。話里話外，在老姚眼里，它就是個寶貝。除此之外，他家以及左鄰右舍的各種電器，但凡有了毛病，也是他親自修理。我親眼所見，他家客廳桌子的抽屜里，盡是各式各樣的修理小工具。 老姚是個善鉆研，愛學習的人。那時，不惑之年的他，接受新事物，總是快人一步。當同齡人對電腦還一竅不通時，他已從電腦培訓學校畢業了。還花了幾千塊錢，給家里買了一臺，拉了網線上網。對電腦的各種應用程序他玩得賊溜。平日，同事求助制個表格、輸個文本之類的，他都會輕松拿下，讓同事們都很佩服。更讓人驚訝的是，他還會自裝電腦系統。從早期的dos磁盤安裝到后來的ghost映像安裝，他都很熟練。對此，我曾驚訝地問他，“dos和ghost上面都是英文，姚老師，你都會？”他說，“有的英文眼熟了，就記住了，遇到不認識的單詞就查字典。至于句子的意思，有認有猜，摸石頭過河。”那時，我真覺得老姚不簡單。后來，我操作電腦的一些技能，包括電腦硬盤的功能分配，硬盤分區，安裝系統，軟件下載和安裝等，基本也都是老姚教會的。 老姚很懂人情世故。曾當過校長的他，在校長面前，從來沒有不屑一顧的表現，說話行事沉穩得體，恰如其分。他很會察言觀色，善于化解尷尬。記得當時那個古板的校長，自己不愛運動，還有點不喜歡看到老師們運動。有時，我們打乒乓球球打得正熱火朝天時，如若他恰好路過，朝向同事們的面孔往往是眉頭緊鎖，臉色不展。那刻，在場的同事便不做聲，比賽也按下了暫停鍵，同事們都很尷尬。這時，老姚滿面春風地朝校長說，“校長，來打一盤？”這時，校長不冷不熱地說，“你們打，我轉一圈去。”待校長走后，老姚重按啟動鍵，于是空氣再次輕快起來。老姚是個熱心人，很有人情味。對同事的各種事，他都很上心。哪家夫妻吵架，幫助平息家務；哪家紅白喜事，幫忙操辦料理，從不缺位。他圓滑但不奸詐，智慧但不耍小聰明。 老姚既重均衡飲食，又重鍛煉身體。他是個老喝茶人，每天早上，他到校很早，一進宿舍，便盤腿坐在床上，打開床頭桌上的電爐子，開始喝茶。老姚的早餐基本不重樣。每次吃從外面買的各種饃饃、油餅之類時，一定會就著從家中帶來的涼拌小青菜，邊吃邊喝，很是講究。我打心眼里覺得，老姚是個懂生活，重健康的人。我倆宿舍門前有塊水泥臺面的乒乓球桌，那里幾乎每天可以看到他瀟灑揮球的身影。那時，校園里老師們的日常，除了上課，就是鉆進辦公室批閱作業或聊天，并無太多娛樂。自從老姚主動和我打起乒乓球后，很多同事都被我們的笑聲引到戶外，紛紛加入其中。大家不圖炫技，不計輸贏，汗流滿面，渾身舒坦。而今想來，那揮汗如雨，開懷大笑的打球情形，仍很美好。 后來，我離開了原先的那所學校，我們見面的次數就少了。剛分開的前幾年，每年我都會去給他拜年。后來，他也去了另外一所學校。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后來我們很少見面。　　唉！老姚病了，我都不知道。　　同事告訴我老姚去世的那天傍晚，我去送別老姚。在靈堂前，我深深磕了三個頭，內心充滿了悔意。后悔在老姚病重時，竟沒看望他…… 2024年12月29日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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