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倏忽一年，恍若一日，心憂懼。</p><p class="ql-block">沒有讀什么書，沒有寫有力的字，也沒有去更遠的地方。像一頭瞎驢，除了一圈又一圈拉磨，再無它。</p><p class="ql-block">庸常的日子，說不厭倦，不過自欺。然而，又能如何？想掙脫，幾無可能。單單活著，已經精疲力竭。我活著，但似乎從未真正活過。</p><p class="ql-block">活著，寄居，謀食，像陷于一個迷局，結果卻是早已看清。更加寂寥，不甘。</p><p class="ql-block">“你能如何？”</p><p class="ql-block">“不能。”</p><p class="ql-block">“沖破這牢籠？”</p><p class="ql-block">“無力，無勇氣。”</p><p class="ql-block">“那就閉嘴，聽天由命。”</p><p class="ql-block">“這樣的渾噩，我早已看透。”</p><p class="ql-block">“可惜，你懦弱且怯。不必再揪自己的頭發，一切就剩那兩字！”</p><p class="ql-block">我更加鄙視自己。但不幸，我仍活著，如死了一樣。</p><p class="ql-block">企圖借庸常的煙火麻痹自己，再故作高深地清談玄論，但如何真正自欺？</p><p class="ql-block">這人間，太涼薄，太混亂。并不如我所見般美好。</p><p class="ql-block">茍安于世，且作出世狀。</p><p class="ql-block">可恥！可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斷然有一條路在，我信。</p><p class="ql-block">葛布麻衣，一雙草履，拄杖而歸。柴門竹籬，泉水潺湲。</p><p class="ql-block">登高長嘯，伴風淺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二三好友，小酌清歡，圍爐夜話。門外大雪紛紛，門內茶香四溢，豈不快哉？</p><p class="ql-block">抑或背負行囊，獨自遠游，涉西川，過曠野，獨與天地精神之往來……</p><p class="ql-block">這樣想時，我頓然于心。我之悲苦皆因脫離土地太久，枯萎凋零而已。沒有土地的庇護，沒有日月的滋養，沒有自然的回應，一切都是人為斧斫的硬傷。</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我深切地想念山中。一襲麻衣，于天地間，穿過山林，四下里全是松葉的馨香。采食草葉與露水，安臥于深林某個角落……</p><p class="ql-block">沒有對抗，沒有焦灼，成為自然的部分。</p><p class="ql-block">從那里來，就當回到那里去。除此之外，都是負累。</p><p class="ql-block">華麗的霓虹虛構著荒唐的假象，而大多數竟信以為真。生命遭受千萬年以來最為殘酷的戕害而不自知。大地上，水泥叢林里絕少有真人。</p><p class="ql-block">不斷下墜，再下墜，最后在笑意盈盈里滿足地沉沒。再無它。</p><p class="ql-block">不不不，這不是我要的。我會徹底消失，但在消失之前，能否聞著泥土的芳香，能否伴著晨曦里純凈的露水？</p><p class="ql-block">遙遠的風吹來，花死而復生。卻再無人。無我，無眾生，無眾神。</p><p class="ql-block">風還是風，雪一樣潔白。麻衣如雪的女子，已經遠游，云深，不知處。</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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