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姚啟圣像</h3> <h1><div><br></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第十八篇 碑銘譜記，傳記簡述</b></div></b><div><br>一、神道碑銘（3則）<br>㈠福建總督姚啟圣神道碑</div><div><br>翰林院檢討、國史館纂修官毛奇齡頓首拜撰：山陰表侄楊賓篆額并書：長洲顧錫韓鐫字：康熙二十二年，福建總督、少保姚公卒于官。天子震悼輟朝，閩文武僚屬，自鎮(zhèn)巡以下各為位發(fā)哀軍門，而全省士民哭都亭三日，既祀肖公像祠之，通城復私祠于寢，而日饗之。獨是福州九縣請留葬于州城東山，而漳泉瀕海有乞公冠履葬諸州者。孝子儀丐當事，力辭眾請，而親捧柩車還會稽。閩人之留公者麻衣執(zhí)紼，號眺數(shù)百里，幾不得行，及出關，然后孝子負屬辟而葬之。姚氏之阡，已二十余年矣。次子陶，以靖邊司馬，舉“卓異”，擢淮海刺史，治淮有聲。康熙四十八年，刺史念古飾墓禮，許次第益入望柱、人獸、猶或有待，特東南神道尚未礲礛石而填字其中。蕭山毛太史向於奏功時，曾槖筆史館書其績，以授之功旂，是稔先公事，莫太史若也。太史肯為我錫一言乎？而曰：然。按：今皇帝（康熙）改元之年，旗下開科，公舉第一，授廣東香山縣知縣。適順德巨寇霍侶成，集蜑民為亂。公撫平之，既以他事自劾去。十三年，三藩兵變。和碩康親王（杰書）奉命討靖藩耿精忠于閩，起公諸暨縣知縣隨征。行間，公乃破賊紫閬山，進（而）平東甌，遂收海賊之出甌江者，即于軍中拜公溫處道僉事。駐吹臺遍剿群寨，使浙省無賊。十五年，隨王師入閩關，身統(tǒng)前軍。從貝子將軍開建寧、延平，直抵福州，而靖藩迎降。初，海賊鄭芝龍自前朝為寇海上，本朝擒之，其子（鄭）成功仍據(jù)廈門。孫（鄭）經(jīng)乃遠遁臺灣。及靖逆變，復據(jù)廈門，舍舟登陸，合山澤無賴與軍。鎮(zhèn)之潰散而無所歸者，悉聚而嘩于一區(qū)。靖逆反正，雖退處海濱而叛亡鎮(zhèn)將與山澤流寇，如韓大任、劉進忠等，互為聲援。公急招降大任收其眾，而進忠亦降。是時，上（康熙）已進公福建布政使司布政使，方謀次第進剿，而兵食耗匱、民間愁沸如溝蟲。因大辟軍儲，急以戈船轉芻粟，使兵民不饑。未幾，經(jīng)將劉國軒大敗官軍，陷海澄，且犯漳泉，勢甚張，時十七年二月也。六月（初二日），上即漳州進公總督，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統(tǒng)諸軍。軍賊連破長泰、漳平、平和諸縣，進圍泉州。公密具十疏，備陳機事。九月，賊犯漳，公大破之。陣斬其帥鄭英、劉正璽等，擒斬以萬計。國軒奔海澄，于是乘勝復諸縣，而開“修來館”，奏請俸餉、懸賞格納款。不數(shù)日，?？苤畬⒆錀墵I壘，駕艨艟來降，日數(shù)千人。公皆使溫飽得所，“散黃金如泥沙”勿計也。繼而，其五鎮(zhèn)將廖琠、黃靖等舉軍來降。十九年，其大將朱天貴亦舉（部屬）五樓（船）三百降公。因連破其所結十九寨，賊大崩潰亂，棄所守，一夕遁返臺灣，于是全閩悉平。天子（康熙）下璽書褒公，進“兵部尚書”加“太子少?！?，蔭以世職，使外剿?？?、內安百姓。因請募官旗民眾能操水者造澎船艆船，及漳州八槳紅毛夾板之制，為剿海用。先是，兵民居雜居，棚與?相通，寢衽鬴甑俱非民所得私，然且妻女給爨養(yǎng)于內，丁僮役擔負于外，薪油水漿日責以供斂，否則鞭棰驅之。民之遺孑，亦罕矣。公析戶版相視衢巷，查逆潘所舊圈地而區(qū)劃之，使兵民異居。復禁“大當”除口率，革排夫、鋪甲去行伍之一切有害于民者，而民稍安，乃復題二事：曰“撤兵”、曰“開界”。何謂撤兵？此前已請撒逆藩兵。今大兵駐守，方將藉之以肆剿而何得議撤。況征南幕府，系親王及貝子將軍所統(tǒng)理，親王不請撤而誰撤之。是以謀事諸臣，雖蒿目時艱，亦且相顧眙愕，不敢措一語；而公侃侃陳幕府前：王師久勞外振旅之大典所當舉也，何況陸地已無賊；材官蹶張必不能襪馬，而躡之波濤之間；凡諸所防，實有在舟楫、不在鞭鐙者，且夫軍霧亦稍匱矣。以開藩至今，合東南協(xié)濟之力，以資此一方，民猶懼不給。今水師乏食，仰屋無措，而大兵之坐食者，且沃若焦釜。他故勿論，即以馬糧計，夫一馬所食費谷斗有六升，計谷所出可支十人之食。今若大兵校馬核減三萬，一旦撤回則水師所養(yǎng)足以給三十萬人。由是觀之，撤兵為國、非為民也。幕府無以應，公乃慨然具三疏。朝議不決，而圣天子獨曰：“可”。十九年夏，請詔親王班師，然猶留拉哈達、吳努春二將軍，使之留后，繼而盡撤之。</div></h1> 何謂開界？閩以海為界，而往得海利，斥鹵衍沃魚鹽禾麥出其中，遇有厄塞，建寨游而設衛(wèi)所屯兵戍守，雖島裔相對無慮也。自明崇禎末，鄭氏竄海與邊民為奸，其防戌時有失守者。順治十八年，采間諜者言，謂當遷民于內地、棄沿邊，予?？墒⊥托l(wèi)戍守。而朝議是之，盡遷邊海民充實內地而劃于界，出界者死。于是，沿海數(shù)千里民之被遷者，去墳墓、毀廬舍、拋田畦世業(yè)，牽老少而為流民，且二十年。公曰：救民湯火，孰有急？！于是乎設界以衛(wèi)民也，而其為民害，乃至于是吾為朝廷恤流亡辟土地作剿海，先事何不可乎？乃相閩南境由福清而泉而漳建堡，設衛(wèi)防諸要害可戍守者，而后請開界。疏再入，不許，又疏之。上（康熙）遣兵部侍郎勘其地，公力辯，可否不應。又，佐以疏。天子神圣，鑒公情報，“可！”時，邊民聞命，喜而狂走者越三日，繼而合萬戶男婦，號呼謝天子、軍門，聲聞十余里！乃給農(nóng)民（?。┡?、種（子）錢，請藩田之占民者還之，開商市、弛采海之禁。捐俸五千兩，買田一千五百畝作學田，以養(yǎng)全省貧士之困于兵者。二十二年，乃大舉剿海。先是，公以水師乏人，特薦前水師提督施瑯使復提督水師，而其繼以降將朱天貴有舟兵可用，薦為平陽總兵官。其舟、兵，皆公養(yǎng)之。至是，率天貴等奮勇爭先破浪，大敗賊于虎井，焚其舟，遂拔澎湖。賊大懼，還使奉版圖來降，愿內徙爾。于是，閩海流寇，自前朝迄今反叛三世六十年，橫踞一方者而一旦悉平。天子方大喜，詔予褒赍，且將策公以善后，而公以勞瘁疾發(fā)不治，草遺疏而卒，年六十。卒之年，閩之哀公，比之“鄭之哀子產(chǎn)”“秦之哀百里奚”，較有過焉。公具文武才，雖起家儒臣而抱偉略。自隨征行，以迄開府才九年，而東南半壁逐一底定海疆萬里猶，且版其地，而耕犁之，即古方召后亦豈多及，至于愛民恤士，輙身罹大痛，曲為拯救，舉數(shù)十年來，八郡五十七州縣顛連之眾，而攜持保抱卻哽咽而就噏噢，雖劇處萬難而安之不惜。嘗請減額給馬糧，三減其二。已諭請，而兵憾之棄谷于涂。公曰：嗣此必有以遷怒虛輸谷者。急令官輸谷民不輸谷。及排夫不足，請減役夫斬馬芻者。每一披甲，役一人，時旁晦命下。閩縣祖君曰：今甫及晦顧已行，俟月吉減夫未晚也。公執(zhí)不可，營丁有詬而起者，役夫、膝公泣愿公勿亟，公既活我，我何忍靳數(shù)日之力使公受詬？公佯為不聞，必使減者而后已。予（毛奇齡）從前每讀論語，知圣道、圣學，全在救時。夫子許管仲以仁，而召忽死，糾等之匹夫、匹婦，即才余智勇，使命不辱，亦且加之孝悌之上，與見危授命之前，何則重救時也。今禹稷平世，仍苦饑溺，讀書談道，誰能予之衽席？而公憂為之！昔新建成功，所藉本兵王君居中親信，而公且得圣天子為主，知諫行言聽，使得展所，欲為以大救。此一言民，此實有天行其間焉，往者崇禎之季，廈門浮石，有“生女滅雞，丁庚小熙”之文。今流寇盡滅，已兆前讖（語），而堯年舜日（比喻天下太平）亦復見之地赤伏間。嗟乎！豈偶然哉！公豐髯廣顙、兩目若閃電。閩人繪公像供之中庭，望之者必驚而反走。古人曰：畏神其亦神矣！系曰：公諱啟圣，字熙止，別字憂庵，浙之會稽人。父祖三世皆以公貴，誥贈“一品”，如公官；太君俱贈“一品夫人”；德配何氏、沈氏、少沈氏，其所誥封，亦如之。長子姚儀，初授知縣，以軍功累進郎中，已授河南開封府知府，隨改武職，加“都督僉事”，充鎮(zhèn)守江南江北、狼山等處總兵官。其銘曰： 是為大人鐘河岳靈，適遏亂南疆，撫七十城，活千萬姓，文德武功罕。斯盛者，雖靳封爵，不及五等，裒然顯爵已在天地。昔推勛賢姚江之汜，茲起嗣之，亦以姚氏維是泰岱礪石作碑，所未盡者，此碑中詞！<br>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初一日<br>（姚振宗）按：此亦從“還云堂”抄本錄出，《西河全集》不載此文石刻，原拓亦未見，疑有訛誤，徐俟謁墓摹搨得本而校正之。毛氏（毛奇齡）此碑蓋應息園公（姚陶）之請而作，謝山全氏（全祖望）第二碑謂謙謙有未盡此銘文，固云所未盡者此碑中詞，蓋亦以為未盡也。西河氏（毛奇齡）以新建伯（王陽明）事功為擬，謂新建破（寧王朱）宸濠，受知兵部尚書，王瓊得行其志，而公且上結主知際遇，視姚江為盛，斯言允矣。又謂圣門論士，重在救時，謂公得展所欲為，為幸事，予小子（指姚振宗本人）更為進一解曰：公之二十九世祖梁國文貞公（姚崇），在唐代推為“救時之相”。以公之才、之識，為文貞后第一人，而卒年遜于文貞十有二歲（注：姚崇享年七十有二）。使得如文貞公之壽考，則當日固以中樞見如矣后之眷顧，何必不如文貞之功在天下，而竟如鼓山僧之言，赍志以歿。歿而由是僅得救南服一時之功業(yè)也，悲夫！<br>（原標題《太子少保總督福建、兵部尚書憂菴姚公神道碑銘》，摘選自姚振宗所撰《紹興姚氏譜》）<br>㈡神道第二碑銘<br>康熙二十二年六月，閩督姚公用密計授水師提督施瑯下臺灣，七日破之，詔封瑯為“靖海侯”，而公自陳無功，故賞亦不及。是年十有一月。公疽發(fā)背薨，歸葬于越。嗚呼！蒍子馮為楚畫平舒之策，及其身后屈建成之，而曰先大夫蒍子之功也，歸封邑于其子。羊叔畫平吳之策于晉，及其身后杜預、王浚成之，而武帝曰是羊太傅之功也。唐裴晉公之平淮，則李涼公不免有慚德矣，然涼公之有憾于碑，非敢以揜晉公也，特欲軒之顏允古通之上耳，且所爭亦不過在文字，而酬庸之典則自晉公而下，顏允古通固無不及也。今公以航海數(shù)千里之提封，濱海數(shù)百城之巨患，三世不賓之余孽，累年籌運，一旦而廓清之，又并非蒍、羊二公不及其身者之比，而彤弓信圭移之別將，溘然長逝，并不蒙秬鬯黃腸之澤，雖在勞臣報國豈敢有言，而彼偃然開五等之封者，吾不知其何以自安矣！臺灣自生民以來，不通上國。前明崇禎時，鄭芝龍為海盜，嘗屯聚焉。芝龍既受招撫之命而棄之。丙戌，芝龍降于世祖，其子成功不從，聚其故部，據(jù)有廈門、金門二島，以侵軼我中土。己亥，大舉窺江寧，敗去，始取臺灣定為老巢，而往來二島間為窺釁計。壬寅，成功沒，其諸將如施瑯、黃梧等先已降于我，至是以兵平二島。其子經(jīng)遁入臺灣，兵不及萬，船不滿百，勢稍衰?？滴跏卸辏y作，靖南王耿精忠反于福建。次年，始乞師于鄭氏。臺人大喜，亟渡海而西。閩中故皆鄭氏思舊。精忠之海澄總兵趙得勝首約同官劉國軒等皆附于經(jīng)，精忠始懼。經(jīng)遣人說精忠，借漳、泉二府以治兵，精忠難之。經(jīng)怒，遽取泉州，南取廣之潮州。次年，又取漳州。精忠大懼。吳三桂累為精忠請令畫楓亭之界守之，然不獲成。次年，三桂令尚之信割惠州賂經(jīng)，重申盟，然經(jīng)兵不旋踵取汀州。鄭氏復大振。其時和碩康親王討精忠，自浙江入，而公以前知香山縣罷官，向與王有舊，乃令其長子儀募兵，帥之赴王，請自效。王喜，即令公以知諸暨縣從征。進擊紫閬山賊，破之。又擊楓橋賊，破之。而甌人之謀應精忠者俱殪。王即軍中遷公溫處分巡道僉事，駐吹臺，益募兵，自為一軍，進破石塘，奪楊梅岡。精忠之驍將曾養(yǎng)性至溫州，公使儀逆擊，大破之。精忠方震于鄭氏汀州之逼，而大兵已奪仙霞關而入，公為前鋒。乃遣人說之曰：“鄭氏害日深，而延建又失，跋前疐后，其誰與守？何不來身歸于天子以求生，而反貽鄭禽乎”？精忠狐疑，公單騎至其營說之。精忠享公，其賓客皆列侍，公飲啖醉飽，指畫伉爽。享罷，長揖徑出，曰：“王自裁之”！精忠曰：“是殆李抱真之流，定不欺我”。遂降。論功即以公為福建布政司，仍從征，進剿鄭氏。精忠之降也，其諸將多畏罪歸經(jīng)。經(jīng)遂乘虛盡取興化、邵武。而吳三桂驍將韓大任者，世所稱小淮陰也，為三桂度嶺取吉安，被圍久，援兵不接，突圍由贛入汀，將與經(jīng)合。公曰：“是雄兒也，不可棄以資賊”。復騎至其營說降之。簡其兵得死士三千，厚養(yǎng)之，即以為親軍。汀州平。自大任降而公之威名益盛。十有六年，隨親王收邵武，復收興化，尋盡收漳、泉之地。經(jīng)遁入廈門。公復挾大任以臨潮，說其守將劉進忠亦降。鄭氏棄惠州而去。七府既定，或謂南荒其乂矣。公曰：“二島未平，莫高枕而臥也”。 明年，鄭氏果復出。二月，連下玉洲、三汊河、福河、下滸諸堡，取石馬，入鎮(zhèn)門，又陷灣腰樹、馬洲、丹洲、壁爐諸堡。其驍將曰劉國軒、吳淑、何佑，而國軒尤競。于是總督郎廷相、嗣海澄公黃芳世、副都統(tǒng)胡克合軍漳州以攻之，檄會寧海將軍拉哈達、都督伯穆黑林之軍于福州，平南將軍賴塔之軍于潮州，提督段應舉之軍于泉州，畢至。公以所部敗臺人于壁爐。俄而黃芳世、穆黑林遇之灣腰樹而敗，胡克邀之鎮(zhèn)北山麓又敗，公子儀自三汊河援之亦敗，段應舉戰(zhàn)于祖山大敗，奔入海澄。國軒取平和，還圍海澄，斷塹環(huán)椿，飛鳥莫能度。沿海無賴輩從之如云。于是天子震怒，將逮督臣，諭王求其代者。王及將軍以下合辭薦公。六月，乃即軍中不次拜公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福建，且令節(jié)制諸軍急援海澄，而以按察司使吳公興祚為巡撫助公。公馳督諸軍至葛布山謀解圍，而海澄食盡已陷，應舉投繯死之，總兵黃藍巷戰(zhàn)死之，官兵失陷三萬余、馬萬余。國軒下漳平、長泰、同安，旁略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諸邑。七月圍泉州，號稱十萬，實六萬。公分兵救泉。亟令諸將扼險要，廣儲峙，并繕治諸城堡，而密陳于天子曰：“賊之所以豨突而無前者，蓋閩人為之用也。閩人自成功以來，積為所脅，故其余孽之來，靡然從之。閩人絀而臺人張矣。今必有以壯閩人之勢，當先有以固閩人之心，而后賊可退。又必出奇計，使臺人反為吾用，而后賊可亡。是固非但爭衡于一勝一負之間者也”。天子是之，降璽書褒勞，盡委以軍事。且謂閣部諸公曰：“閩督今得人，賊且平矣”。公乃大布方略，令平南將軍以下分道出，綴之輕兵，抄其餉道，乘間復平和、漳平。而總兵林賢等敗其水軍于定海。九月，國軒乃解泉州之圍，并力攻漳州。大會二十八鎮(zhèn)兵為十九寨，列烽相望。國軒以十七鎮(zhèn)精兵三萬軍于西，吳淑、何佑以十一鎮(zhèn)精兵二萬軍于南，諸與大軍決戰(zhàn)于龍虎、蜈蚣二山之間。公五檄泉州兵未至，而城中惟平南將軍兵及耿精忠歸正兵。漳人憂懼。公曰：“賊恃勝而驕，謂我兵弱不敢出。若出不意奮擊之，必敗。敗則不復能軍。平海在此役矣”！每日舂客飲博自如。而胡都統(tǒng)以騎至，合之亦僅八千人。公即以胡為前軍，自以所部繼之，分賴、耿之兵為后二軍。前軍接戰(zhàn)不利，中軍繼之亦不利，耿兵繼之稍勝，賴兵復出，國軒不支，前軍、中軍還而攻之，連破十六營，斬其將鄭英、劉正璽、吳潛等，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斬首四千級，溺死者萬數(shù)，國軒泅水而遁，奔海澄。官軍乘勝復長泰、同安。是冬，公遣客中書舍人張雄入廈門撫經(jīng)，不從。十有八年，公念海澄負險，與廈門、金門、海壇相首尾，不可猝下，乃請復設水師提督，而大開修來館于漳州，不愛官爵、資財、玩好，凡言自鄭氏來者，皆延致之，使以華轂鮮衣炫于漳、泉之郊，供帳恣其所求。漳、泉之人爭相喧述。公時掀髯而笑曰：“昔人捐金施間，雖信陵君之親而才，廉頗、李牧之武，亞夫、龍且、鐘離眛、周殷之骨鯁，可坐而盡也，況豎子之游魂乎”！于是不終歲，其五鎮(zhèn)大將廖琠、黃靖、賴祖、金福、廖興以所部降，鄭奇烈、陳士愷等繼之，林翰、許毅等皆被用。鄭氏始上下相猜阻。而簡練諸降將之卒驟充水師，驟益二萬余人。乃令巡撫吳公與水師提督萬正色攻二島。明年正月，官兵逼海壇，鄭氏戈船將朱天貴故受公約，首以所部五樓船三百卒降，遂復海壇。公待天貴厚，以為親將，竟用其兵盡破十九寨。國軒茫然失恃，棄海澄，入廈門。正色進兵逼之，國軒棄廈門、金門，奉經(jīng)入臺灣。其時成功之妻董氏尚在堂，數(shù)經(jīng)曰：“汝父之業(yè)衰矣！汝輩不才子，吾聞姚公天人也，其更無往”。閩土既平，吏、兵二部列上公功應加者四百余級，天子晉公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世襲輕車都尉。公子儀，都督僉事總兵、世襲騎都尉。初，閩人當成功之世，內輸官賦，外又竊應成功之餉以求免劫掠。奸民乘之，日以生事，而民之供億亦困甚。于是遷界之議起。定沿海之界而遷之域內。出界者死。成功雖以餉不接不復能跳梁，而被遷之民流離蕩析，又盡失海上魚蜃之利，而閩益貧。及精忠至，封山圈地，莫敢裁量，且日益耗。已而耿、鄭之亂交作，殺掠所至，不知誰兵。閩中駐一王、一貝子、一公、一伯，將軍、都統(tǒng)以下各開幕府，所將皆禁旅。無所得居則以民屋居之，無所得器械則即以屋中之器械供之，無所得役則即以屋中之民役之。朋淫其妻女，系其老幼，喑啞叱咤，稍不如意，棰楚橫至，日有死者。加以饑饉，而民之存者寡矣。公自入閩，蒿目傷心，謀所以拯疲民者無所不用其極。如除口卒、革排夫鋪甲、減芻役，時與悍將驕兵悉力相持。及鄭氏奔入海澄，公言于王曰：“今陸地已無賊，材官蹶張，必不能秣馬而驅之波浪之間，則所重在舟楫，不在韅靷鞅靽也。而軍需乏匱，禁旅所養(yǎng)馬且三萬，一馬日費榖斗有六升，計一馬可支十人之食，是撤馬一食足養(yǎng)水師三十萬人，非但為民，實為國也。且禁旅久暴露矣，胡不奏愾告閑乎”？王曰：“極知公言是。然今耿精忠在軍，居然靖南王也。茍精忠不肯還京，其奈之何”？故公連上三疏，朝臣莫敢主者。及廈門平，請益力。且令客婉說精忠，令入朝。天子乃允公，詔王班師，但留吳、喇二將以善后，既而盡撤之。而禁旅將驅男婦二萬余人去，公流涕力請于王，令軍中敢有私攜良民者殺無赦，而公則贖之以金，臨發(fā)盡取以還民。禁旅得金，亦各欣然而歸。于是始請開界。公言：“南海一帶俱有厄塞城寨可以列戍，俱有田可耕，而魚鹽蜃蛤之利尤大，若分屯設衛(wèi)，令之開墾，得與鮫人蜑戶參錯而居，所以安內而攘外也。由福清而南，臣已相度經(jīng)營，了然可措，將開商市，給牛種，為國家恤流亡而收甌脫自然之利，保無患焉”。天子遣一侍郎勘視，亦弗敢主也，公連章任之，乃報可。自撤兵而閩人出湯火之厄，更開界而閩人得耕魚衣食之資，相與狂號喜躍曰：“姚公活我”！公乃大造八漿船、艆船、雙篷船，并請招紅夷夾板船以圖臺灣。初，鄭經(jīng)有嬖人施亥者，公密招之，令禽經(jīng)以自歸。亥諾公而事泄。會經(jīng)死，其嗣子克塽少，公又結其行人傅為霖，將用我故臣續(xù)順公沉瑞以覆鄭氏。續(xù)順公者，其先明將沉志祥自遼左即歸于我，時已有恭順、懷順、智順三王，皆降將，故以續(xù)順為名。其后出鎮(zhèn)閩，尋移粵。耿逆之反，并其軍，遷之饒平。鄭氏攻饒平而獲之，遂以入臺。至是公密約之，糾合十一鎮(zhèn)，刻日將發(fā)，事泄，瑞等死。公又購死士入臺，令縛國軒者再。雖皆不克，然鄭氏益以此崩剝不知所為。方施瑯之叛成功而歸附也，世祖即以為水師提督，駐海澄。成功沒，瑯以平臺自任，出兵不克，頗疑其貳，召入京，不復用，而水師亦罷。公之以布政使奏軍事也，即薦用瑯，不報。及為總督，乃以萬正色任之。至是請改正色為陸路，仍以水師用瑯，且曰：“臣愿以百口?，槺責o他”，天子始遣之。既至，厚資給之。是時閩人皆知鄭氏亡在漏刻。公之入臺，特過師枕席之上耳。其必用瑯者，特以其為成功故將，欲借之以為先驅，而不虞瑯之輒思攘功也。瑯至，即密疏請以公駐廈門，而己獨以師進。時公已率師出海，見瑯疏不懌，自陳請行。詔召公還廈門。二十一年五月，將由銅山出師下澎湖。公主乘北風以十月攻湖北，時主乘南風及時攻湖南。公曰：“澎湖之南可泊舟者惟娘媽宮耳。使賊固守，未能猝下，我軍進退且失據(jù)。若其北澳甚多，進退皆可依。澎湖下而臺灣潰矣。且盛夏多颶母，尤宜擇地”。諸大將吳英、林承、林賢、陳龍等皆曰：“姚公言是”?，樦Z之而頗不以為然。是年不果出師。次年六月乙亥，瑯竟以師行。公又戒之如初?，樉鼓闲?。國軒果守娘媽宮，不可入。丁丑，颶風與潮俱發(fā)，我軍前鋒皆為急流飄散。國軒以精兵二萬自牛心灣出，其將林升以精兵萬自雞籠嶼出，夾攻我軍，集矢于瑯之目?，槕?。時官兵泊八罩，其地甚惡。公遣使譙之曰：“不用吾言，竟何如矣！雖然，勝敗兵家之常，颶風亦當止，吾前所約諸賊將必有至者，汝速赴之”?，樀脮?，且慚且喜。而賊將呂韜等間使果至?，槒瓦M澎湖，水亦驟長。癸未，朱天貴先進，大敗國軒軍，其眾爭降。天貴亦死。而國軒由吼門逸去。公遣吏卒以大艍運金繒貨米，旁午來軍，且諭瑯曰：“凡降卒皆大賚而遣之歸，以攜臺人之心”?，樔缪孕兄?。 先是漳浦道士黃性震自臺來降，公以為千戶。性震自言能得國軒要領，公遣之。國軒曾以書密報公，然猶未肯遽降也。至是性震故泄之，于是國軒君臣自相猜。既敗，欲更出斗，其下莫為用。大兵遂由鹿耳門平行而入。七月甲午，國軒以鄭氏降，繳上成功所遺延平郡王、漳國公、招討大將軍、忠孝伯、御營都督等印信，除道出迎。八月癸亥，大兵前歌后舞，悉入臺灣。自公以布政使隨征，即自膳部兵，不資國帑。及筑修來館于漳浦，招撫用三四十萬。及贖難民，所捐金亦如之。至是策勛大賚，又十余萬。而又未嘗絲毫取之百姓，莫知其經(jīng)營所自出也。公笑曰：“臺灣則既平矣，然亦銷金一大鍋子矣”！于是北風正利，瑯乃遣其子弟由海道自津門先告捷而后上露布于公。而公之告捷也，使者由驛道行，及至，則后瑯已二十余日。天子既得瑯疏，大喜，軒之在平滇諸勛之上，而怪公疏之久而至也。閩士之仕乎京者亦皆先入瑯之說，莫有為公言其故者。乃以首功封瑯，將以次及公。公疏言：“此廟謨天定，微臣無力”。天子疑以為有懟焉。未幾，有召掌中樞之命，而公已不起。前明故太儀沈光文，鄞人也，從亡海上，由浙而粵而閩者廿年，避地于臺灣，其依鄭氏者亦廿年。成功沒，太仆以經(jīng)不克負荷，頗有風刺，幾為所殺，乃削發(fā)為頭陀。至是老矣，公遣人首致問曰：“管寧無恙”？將具屝履送之還。公薨，太儀亦竟野死于臺。鄭氏之初起也，廈門有浮石，或視其文曰：“生女滅雞，十億相倚，丁庚小熙”，莫能解也。至是而乃知十億者兆也，兆倚女姚也，酉者雞也，成功之賜姓也蓋歲在酉，天定之矣。雖然，公之勛業(yè)豫征于六十年易代之先，而不見白于平成之日；公之才足使海外之窮奇貳負革面洗心以向化，而不能使共事之寮不負恩而背德；公之智能豫定大荒風信軍行利鈍之期，而不及料捷奏之居人后，亦何莫非天厄之哉！姑無論平臺之謀盡出于公，平臺之軍器、軍餉、軍裝盡出于公，而瑯不過一將之力，且?guī)滓苑矫`制致誤軍機，卒之死戰(zhàn)克敵者皆公部下之士，即令竟出于瑯，而亦思以百口?，樥吆?！是公亦宜受魏無知之賞矣。則甚矣瑯之忮也！雖然，公之薨也，百城驚悼，群聚而哭于都亭，舂不相降，卒有私為持服者。而漳、泉二府之民爭乞公之遺衣冠葬之其鄉(xiāng)。福州之民乞留葬于城外之東山既不得，請麻衣執(zhí)紼號咷送者直過仙霞，歸而各以私錢為之建祠，甚且有肖公之影，祀之家者。訖今將七十年，閩人語及公，莫不嘆息，以為功之未酬，不以靖海為里人而右之也，則亦可以見公論之有在矣。予又聞公之病疽也，始于平廈門之歲。時有鼓山異僧者，善醫(yī)，延之；既至，曰：“疾不足憂也。天之生公，將為閩疆奏蕩平也。今事尚有待，公未死也”。果不逾時而愈。及臺灣既定，疽復發(fā)，仍延之，則辭曰：“疾不可為矣。夫閩疆盡定，公將死矣。老僧雖往，無益也”。嗚呼！孰意天責公以閩事，既成而即剪其命，天亦謂之何哉！公諱啟圣，字熙止，晚字憂庵，世為浙之紹興府會稽縣人。三世皆以公貴贈如公官，其三世妣亦如其階。初娶何氏，其后再娶俱沈氏。享年六十。公生而膂力遇人，廣顙長髯，目有芒如泄電，閃閃逼人。嘗游于松江守趙君署中，午睡，鼾聲甚厲，僮仆窺之，則雕虎也，大驚。性豪蕩，其使金錢如泥沙。甫冠，以諸生游通州，竟得知州事。既至，立杖土豪殺之，尋棄官去。歸而游于蕭山之郊。有二健卒，佩刀驅二女行，一老翁隨哭之，則其父也。公陽呼二卒與之語，且勸以稍與翁金，卒許諾。公出不意奪其刀，連斃二卒，謂老翁曰：“速以而女去”！然所殺者乃兵，來跡捕急，遂變姓名亡命江湖間。不得已籍于奉天鑲紅旗下?？滴醵?，公疏請旗下開科試士。圣祖曰：“可”。公以第一人薦，遂知香山縣。甫下車，澳門賊霍侶成披猖甚，督撫不能制，公以計擒之。俄而逃去，公又以兵縛之，澳門始平。論功應得上賞，督撫惡之，反以通海誣之，且將置之死。公夜見平南王尚可喜而訴之，可喜上疏言其枉，督撫皆以是自殺，而公亦罷官?？突浿?，且無以為生。時公年五十，見者多嘆其拓落，而公之志浩然。軍事起，五年而建節(jié)，五年而成平海之殊勛，幕下士自上客元從、健兒走卒因之以取高官者項背相望，亦盛矣哉！暨其薨，諸子賣田以葬，貧如故。予則謂公之歿而猶視者正別有在，而不在乎賞之有無。古人功成辭爵，公亦何必不然，而反以觖望怏怏，公肯之乎？獨是公拔身疏逖之中，驟致登庸，大小六十余戰(zhàn)皆親臨之，遂以元樞持節(jié)計功，雖足以上報，而未嘗得一入長安見天子；荷蘭一片土，夙夜魂魄所經(jīng)營，既已牛酒夾道，望見元老顏色，而未得一履其地，以觀魋結之同風；累年金革，欲以角巾歸第之后，稽首天子，賜歸剡湖，而竟死于官，是則勞臣之所耿耿者爾。 初，何夫人絕有力，不止舉臼而已。公聞而奇之，因娶焉。是生長子儀，高七尺，雄魁偉岸，千夫辟易。嘗驅駟馬，駕奔車，自后掣之，馬躑躅前卻，不能自由。挽弓四鈞，百步之外洞數(shù)札。畜壯士張黑子、鐘寶、王三癡等十人，嘗置左右，令募兵而教之。酒酣出斗，無不一當百。閩人望見先鋒，曰：“是姚公子之旗也”。以從征授知縣，未上，再晉秩，累官尚書刑部郎，改知河南開封府，詔以京堂用。儀以少長軍間，請效力從戎，許之。不次授江南狼山總兵官。平臺之役，儀已去閩，論者謂其與瑯同行，必有所以制之，而惜公之計不出此也。支子三：曰漁，知江南廬州府；曰偉，未仕（候選知州）；曰倫，知四川石泉縣。其出為人后子一，曰陶：累官直隸分巡霸昌副使，實第二。四子皆從公籍于旗，而陶以為人后故，留居會稽。陶亦能吏，以守淮安時得罪于達官，卒為所中而罷。今知膠州述祖，其子也，伉爽稱其家兒，于予為同年生，方詮次公奏疏，文移為平海錄如干卷，而請列公祠于命祀，許之。公之歸葬于越，禮文一切未具。更二十余年，而蕭山毛檢討奇齡始銘其埏道之石，然嗛嗛有未盡者。及考之北平王孝廉源之傳稍詳矣，然于事多舛焉。夫光烈如公，國史所取征也，若之何不備？乃因述祖之請，更為一通，貽之異日嗣天子討論先世勛臣，以光典禮，必有以公之事上聞者，予文或可采也。其銘曰：有媯之后，河岳降精。其噓為風，其唾為霆。東寧小腆，化為長鯨。借口故國，以希橫行。濤狂霧毒，祝融厭腥。遠竄未僵，終待觀兵。公笑而起，不震不驚。麾以黃鉞，系以朱纓。舵樓閑閑，風帆盈盈。佽飛桓桓，水犀薨薨；間使繹繹，降幡繩繩。所斗者知，豈事力征？天時地利，不爽神明。誰違公言，幾喪其旌。危斗失險，一夜潮平。甲螺稽首，百輩來廷。奠彼南極，浮石早征。功成身霣，君子無爭。其不杇者，三受降城。宛委山頭，想見英靈！<br>（摘錄自全祖望《鮚埼亭集·卷十五》，上述碑銘創(chuàng)作于1748年，原標題《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福建世襲輕車都尉會稽姚公神道第二碑銘》）<br>附：全祖望資料全祖望（1705－1755年），字紹衣，號謝山，小名補，自署鮚埼亭長、雙韭氏、雙韭山民、孤山社小泉翁，學者稱謝山先生，寧波人。清代著名史學家、文學家、浙東學派集大成者，有“布衣太史”等美譽。乾隆元年（1736年）中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為李紱（1675－1750年，歷任翰林院編修、遷內閣學士、左副都御史、吏兵二部侍郎、廣西巡撫、直隸總督、戶部侍郎、補太子詹事、光祿卿、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等。李紱死后，全祖望、袁枚為其撰寫碑銘、傳記）所重用。次年，因李紱與張廷玉不和，遂憤而辭官返故里，專心著述。曾主講于浙江蕺山書院、廣東端溪書院。上承清初黃宗羲經(jīng)世致用之學，博通經(jīng)史。乾隆十三年（1748年），姚啟圣之孫、同年進士、膠州知州姚述祖（1709－1764年）向全祖望出示家傳，為姚公撰寫有《神道第二碑銘》及傳記。全祖望撰寫碑銘之余，賦詩三首：<br>其一<br>峨峨少保昔專征，坐嘯能招橫海鯨。仗劍近臨歐冶地，受降遠度荷蘭城。勞臣報國天誰障，功狗攘封眾未平。勛冊到今留秘篋，文孫何以振家聲。<br>其二<br>七鯤身畔紀穹碑，楊仆樓船未足推。樵牧不貽賜姓愧，干旌頻為幼安馳。孫枝如爾真梧竹，先烈歸天壯尾箕。試向石渠咨信史，平淮莫用段家詞。<br>其三<br>曾聞跋扈少年場，家具曾無擔石藏。玄霧一朝傳豹變，炎云萬里破龍荒。澎湖毒浪先歸命，越絕神山并有光。為卜高門終復始，請看喬木蔚生香。 ㈢神道第三碑銘<br>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和州參戎姚栐（姚啟圣嫡曾孫），將《啟圣公行述》（一冊，已佚）、《閩頌匯編》二本，交由袁枚（1716－1798年）作《福建總督·太子少保姚公傳》碑記，內容詳見《紹興姚氏譜》。該神道第三碑銘的內容，先于本書第十七篇所載，后收錄于《小倉山房文集》的《福建總督太子少保姚公傳》一文，二文本內容稍有不同，此處略去不表。<br>二、《紹興姚氏譜》·姚啟圣<br>姚啟圣（1624－1684年），雨若公時可長子，行敬七十二。初名萬雍，字熙之，亦作熙止，晚號憂庵。國初附族入籍鑲紅旗漢軍。先世譜載：一世祖、梁征東將軍、吳興郡公宣業(yè)；五世祖、唐朝中書紫微令、梁國公、贈揚州大都督、太子太保，文貞公崇；十二世、余慶，冀州觀察判；二十一世、紹興姚家埭姚氏始祖鎬公；二十六世、東姚派族祖鼎卿公鉉；鉉四子敘，敘次子峻，峻次子忱，忱子明，明四子慧襲，慧襲長子良貴，良貴五子時可，是為熙止公（啟圣）之父；故，熙止公，是為三十四世。康熙初疏請八旗開科，舉順天鄉(xiāng)試第一，知廣東香山縣。以擅開海禁罷。（康熙）十三年三藩叛，康親王出征浙閩。公與長子儀募兵，從署諸暨縣。累戰(zhàn)克捷，授溫處道。十五年十月招降耿精忠，升福建布政史。擢福建總督，晉正一品，兵部尚書、太子少保，予騎都尉世襲。二十二年，命水師提督施瑯取澎湖，定臺灣。公還福州，十一月三十，疽發(fā)于背，薨于位。生于明天啟四年九月十五日，年六十，誥授“光祿大夫”。著《憂庵詩草》一卷，閩人立廟世祀，刊《閩頌匯編》行世。入紹興鄉(xiāng)賢祀，事跡具；國史館立傳，閩浙通志，府縣志。蕭山毛奇齡撰《神道碑》，北平王源撰別傳，鄞縣全祖望以施瑯違節(jié)度幾憤事，而背恩負德，攘功封侯，毛王二家所撰未盡于事，亦多舛，別為第二碑一卷，言之尤詳，見后先代傳記卷中。配何氏，力能舉臼?？滴醢?、九年卒，合葬漓渚相家山。子一儀，女一，適廈門道常光裕（本籍盛京遼陽州。漢軍正黃旗，監(jiān)生。1696年由泉州知府調任福建分巡臺灣廈門道。主管臺灣、廈門事務）。繼長沈氏康熙十幾年卒，葬鸚鴚山。女二：適知縣趙某、御前侍衛(wèi)金國泰（武進士，歷任廣西提督上思營守備、廣州將軍標中營副將、象山城守副將等）。再繼室，少沈氏，長沈氏之妹也。廿六為未亡人撫息園公成人，能詩詞，有寄生草與憂畏軒詩合冊，藏于家。雍正五年卒，年七十。葬東郭蔣椿溇，并封“一品夫人”。側室夫人方氏，康熙十七年卒，年二十八，葬梅山荷花溇。一子陶，出為從父日章后歸籍。又趙氏，葬于南華館。二子漁、倫，并例封“太恭人”。又黃氏，一子偉，列封“太宜人”。又廖氏，女一，適陜西漢興道尤汶魯南，例封“太恭人”。山陰鄉(xiāng)賢志：啟圣底定海疆，而撤兵、開禁功德于閩尤深。性爽朗，用金錢如糞土。嘗念越州父母，國修郡邑庠及三江閘、西江塘，鄉(xiāng)人稱之。余詳傳記、遺文兩類。子儀，行天六十一，字長文。初以從征浙閩授知縣，以游擊委用，改員外郎，應出為知府，詔改都督僉事?？滴醵辏诮侠巧娇偙?。父卒，襲世職，歷沅州鶴麗總兵，擢鑲紅旗副都統(tǒng)，未拜（筆者按：實際已任），康熙三十五年卒于鶴麗任所，年四十七。賜祭葬如例，誥授“武顯將軍”。國史館列傳（見其父列傳）。府縣志有別傳，亦見姚氏第二碑，并在后傳記卷中。（略改） 三、平臺統(tǒng)帥、福建總督姚啟圣<br>姚啟圣，浙江會稽（今紹興馬山姚家埭）人，字熙止，號憂庵。明朝諸生（秀才）。生于明天啟四年甲子（1624年）。十歲能文，十三歲補弟子員（秀才）。貌魁岸，性豪放不羈。清順治初年（1644年，時年21歲），明南北兩都相繼覆亡，紹興南明魯王監(jiān)國政權亦一載而散。公知人心已去，無可挽回，遂放棄無謂抗爭，出游四方。游通州，為土豪所侮，于是游說清軍，聲稱愿以家財充軍，得授通州知州。任通州知州之際，執(zhí)土豪杖殺之，遂棄官而歸。喜任俠。順治十六年（1659年）游蕭山，遇二健兒掠二女子行，其父隨之哭，牽持洶洶，公怒，奪佩刀殺二健兒，縱翁與女子去。膂力過人。用20石弓，雙手能勒住奔馬。治軍有方，賞罰分明，所養(yǎng)奇才劍客，皆能拼死效力。臨陣應變如神，常能出奇制勝。性慈，不妄殺戮。請開海禁，撤兵開界，復民田廬，讓降卒墾荒為生，所復田廬以萬萬計，功德于閩尤深。平生慷慨仗義，尤恤文人，各屬皆置學田?？滴踉辏⑹ヒ圆家律鲜?，請八旗開科。公于康熙二年（1663年）中舉，八旗鄉(xiāng)試第一，授廣東香山知縣。前任因負課數(shù)萬下獄，姚啟圣代為償還。其時，澳門人霍侶成弄兵作亂，姚以計擒之，俄而逃去，又率奇兵縛以歸，海亂才告平息。康熙六年（1667年），姚啟圣以“擅開海禁，私通澳夷”被罷官，“識者多悲其不遇，而公之志浩然不衰”。罷官以后，姚啟圣充分發(fā)揮了他的經(jīng)商才能，短短七年間就積累了數(shù)以十萬兩銀子計的巨額財富。姚啟圣的擅開海禁之舉，在清初漢人官吏中是絕無僅有的。他后來在福建總督任上再次開啟海禁，在臺灣回歸中原政權過程中，發(fā)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康熙十三年（1674年），耿精忠于閩叛清，兵入浙江境內，陷溫州，及臺、處州諸屬縣?？滴趺涤H王杰書統(tǒng)兵進討，姚啟圣與子儀募健卒數(shù)百，赴親王幕下效力，得以復職為諸暨知縣。同年，耿精忠部何九、徐維英以楓橋為據(jù)點攻擾諸暨縣城，姚啟圣率兵與數(shù)萬叛軍先戰(zhàn)于新店灣，叛軍不敵向楓橋敗退，又大戰(zhàn)于楓橋，悉平叛軍?？滴跏?，姚啟圣任處州府知府?？滴跏哪?，因剿平紫閬山土寇，且“屢獻奇謀，親王甚器重之”，康親王疏陳姚啟圣勞績，超擢浙江溫處道僉事。從都統(tǒng)拉哈達剿平松陽、宣平縣叛兵?？滴跏迥?，偕同副都統(tǒng)沃申、總兵陳世凱等協(xié)剿耿軍，攻打石塘，焚其木城，斬獲甚眾，乘勝收復云和縣?？滴跏迥辏?676年）九月，清軍擊敗浙江、江西境內的耿精忠部隊，分道入閩。十月，姚啟圣父子隨康親王軍合戰(zhàn)精忠。姚啟圣為清軍前鋒，姚啟圣使子儀破精忠將曾養(yǎng)性于溫州。師入仙霞關，趨福建。耿精忠見勢不利，欲降，又恐不為清廷所宥，猶豫不決。姚啟圣單騎入福州勸降，胸藏韜略，議論恢閎。耿精忠瞻其風儀，深為折服，說：“是殆李抱真之流，定不欺我。”遂降。從此，福建清軍得以全力對付鄭經(jīng)。姚啟圣以功升福建布政使。早在順治十八年（1661年），鄭成功就從荷蘭人手中收復了臺灣。時耿逆初平，而海氛未靖。姚啟圣自備衣糧，招募壯勇，有澄清海外之志。嘗曰：“國家聲教無外，今逆藩雖已削平，而以臺灣一彈丸廑宵旰憂，使沿海居民不遑寧處，罪將誰歸！”時鄭成功子鄭經(jīng)踞漳州、泉州、興化，清軍進剿。姚啟圣勤于公務，事無大小皆親自處理。入閩時年54歲，“發(fā)濃黑，兩眼如炬”，任總督后，僅3年時間，“鬢發(fā)皓白”。姚啟圣除處理軍務外，也關心地方行政。當時，大批八旗兵駐扎福建，經(jīng)常騷擾居民，“淫其妻女，系其老幼，喑惡叱咤。稍不如意，棰楚橫至，日有死者”。姚啟圣蒿目傷心，在鄭經(jīng)退至沿海島嶼時，就上疏要求調回八旗軍隊。及至廈門克服，請益力，終將大部旗兵調離福建。旗兵撤離時，將驅使被擄掠的2萬余名百姓同行，姚啟圣又以重金賄賂康親王，請其下令：“軍中敢有挈歸良民男婦者斬?！辈⒊鲑Y30萬兩銀子，贖回被擄百姓，讓其回鄉(xiāng)。在收復沿海島嶼后，即請“開海界，復民業(yè)”，以使閩人重獲“耕漁衣食之資”。姚啟圣任總督先后捐出十七八萬兩銀子為軍費，還捐資為各府、縣購置學田共1000余畝。任上整頓吏治，“貪官即刻參處，蠹役立斃杖下”；并“革除大珰，嚴禁火耗，開浚河道，修理橋梁”等。康熙十六年（1677年），姚啟圣從康親王先后收復被鄭經(jīng)部占據(jù)的邵武、興化、泉州和漳州等地，兵臨廣東潮州，鄭經(jīng)逃回廈門。據(jù)守潮、惠的鄭經(jīng)大將劉進忠派陳文弢謁康親王，窺探虛實。姚啟圣與陳文弢有舊交，乃合謀招撫劉進忠。下半年，叛軍吳三桂將領韓大任突圍至汀州，欲下海投靠鄭經(jīng)。姚啟圣以韓大任是驍將，“不可棄以資賊”，又單騎至其營勸降?？滴跏吣辏?678年）二月，韓大任降清，姚啟圣選其精銳3000人作為親軍。同年春，鄭經(jīng)用劉國軒、吳淑、何佑等統(tǒng)兵反攻，連戰(zhàn)皆捷，將福建清軍主力圍困于海澄縣城。福建總督郎廷相見勢不妙，要求康親王急調姚啟圣部來援，表示“愿以位代”。六月初二日，清廷任命姚啟圣為福建總督，籌解海澄之圍。不數(shù)日，海澄食盡城陷，3萬清軍至此全部被殲，形勢極為嚴峻。姚啟圣連上十疏，請調各路大軍赴援，并密陳鄭經(jīng)所以能在福建得手，“蓋閩人為之用也”，建議“當先有以固閩人之心，而后賊可退”?？滴醯塾[奏大悅，對諸閣臣道：“閩督今得人，賊可平矣?！碧亟淡t書褒揚。康熙十七年，將軍拉哈達、賴塔，總督姚啟圣，巡撫吳興祚，提督楊捷分道并進，賢、鎬、子威以舟師會克平和、漳平、惠安，復解泉州圍。七月，姚啟圣偕海澄公黃芳度由永福進兵，收復平和、漳平二縣，并調各路援軍逼近泉州。經(jīng)將劉國軒等進逼泉州，立營于蜈蚣嶺。姚啟圣率壯士出戰(zhàn)，將軍賴塔、都統(tǒng)沃申等夾擊，連破其寨，斬其部將鄭英、劉正璽等十余人。國軒兵敗逃遁，姚啟圣乘勝克復長泰縣。因功授“正一品”。 九月，劉國軒放棄泉州，集中兵力轉攻漳州。姚啟圣率兵8000人出城迎戰(zhàn)，沖破劉國軒的營壘，俘斬4000余人，扭轉福建戰(zhàn)局。姚啟圣率部乘勝進攻，連克長泰、同安，劉國軒退守海澄。鑒于海澄與廈門、金門、海壇相首尾，不可猝下，姚啟圣先后派遣張雄和黃志美到廈門與鄭經(jīng)議和，皆未成功。同月，姚啟圣復遣其子儀進兵同安，巡撫吳興祚率兵赴援，攻復永春、德化。姚啟圣會平南將軍賴塔督大兵進攻國軒。國軒攻泉益急，而蕭琛遣人馳報將軍喇達哩（又名拉哈達、喇哈達）、提督楊捷統(tǒng)滿漢兵、興祚帥閩安水師并至，眾將士益懼。國軒恐內變，遂斷南門二橋遏追兵。全軍道南安金雞橋、雪嶺抵同安。知琛妄報，以告經(jīng)。遂斬琛，流其妻子于淡水。姚啟圣等遂入泉州、攻海澄，敗國軒于江東橋，又敗之于潮溝。十一月，姚啟圣在漳州設立修來館，專門招撫鄭氏官兵，凡來投誠者一律發(fā)給銀牌以示獎賞。有官職的上報吏部以原職起用，有逃走再來冒領獎賞者也不追究。兩年內，共招撫鄭經(jīng)官員5153名，士兵35677名，或就地入伍御敵，或隨行征剿，推心置腹不疑，異于郎廷相之懷疑閩人而不敢用。姚啟圣奏請復設福建水師提督，統(tǒng)一指揮各地水師；又與巡撫吳興祚造船300艘，用投誠的鄭氏官兵充水師員弁，很快組成2萬余人的水師隊伍。年底，姚啟圣奉命在福建再行遷界。于是，“上自福寧，下至詔安，趕逐百姓重入內地，或十里，或二十里。”在界線上安營扎寨，嚴禁百姓以物資接濟鄭軍。十八年三月，侯襲爵敗楊金日等于山頭仔。喇達哩破東石寨，陳深戰(zhàn)死。十八年夏四月，國軒屯玉洲，吳淑屯蕭井寨相犄角。十三日夜，大雷雨，淑為寨墻壓死；國軒馳往慟哭曰：“是又斷吾一臂矣！”五月，國軒攻江東橋，擊敗清軍。康熙十八年七月，福建總督姚啟圣上疏請求重新設立福建水師提督，并先后兩次上疏，極力保舉施瑯為福建水師提督、靖海將軍，將萬正色從水陸提督改為陸路提督，以謀伐臺灣。經(jīng)過議政王大臣會議討論并決定，恢復設立水師提督（原設水陸提督，此后分設水師提督、陸路提督）的建議被采納，但任命萬正色為水師提督，而非施瑯。十九年二月，姚啟圣與賴塔及總兵趙得壽、黃大來等分兵7路合擊。二月，楊來嘉乞降。姚啟圣會水師提督萬正色出閩安，興祚會寧海將軍喇咯達、總兵王英（吳英）等自同安分三路并進。鄭經(jīng)命諸鎮(zhèn)將防御，人莫有斗心。初五日，國軒率三鎮(zhèn)拒海壇，正色麾眾大破之；國軒力整營壘為自守計。十三日，姚啟圣會平南將軍賴塔統(tǒng)水陸軍七道并進，守將皆聞風納款。十六日，水師將軍朱天貴自海壇遁還，勸經(jīng)速渡臺灣。十七日，國軒遂棄海壇，與蘇堪、陳昌分守玉洲、石馬、海澄，天貴守平海嶼，鄭經(jīng)與施鳳守銅山，左武衛(wèi)林升等分守湄州、南日、平山、崇武諸嶼，江機等分守金、廈左右十九寨。十八日，平南軍徑取銅山。鳳等思內應，執(zhí)經(jīng)以獻。鳳故經(jīng)所最親信者，傅霖密告經(jīng)，經(jīng)急執(zhí)鳳等誅之。然顧左右皆莫測，遂棄銅山，遁廈門，諸將降去。同日，姚啟圣抵海澄，堪、昌皆開門納降。國軒遁廈門見經(jīng)，相持慟哭，出姚啟圣、興祚招書先后數(shù)十道，曰：“諸將皆如是，奈何！”二十日，康親王帥玉洲等降將為先道，進取金門、廈門。平南軍還屯潮州。二十一日，正色破天貴于平海嶼；寧海軍分克南日、湄州、崇武諸嶼。二十二日，經(jīng)率諸心腹乘艦東渡，盡以兩島委國軒、天貴。二十四日，王師克云霄，英等破海門。 康熙知道姚啟圣了解東南沿海情況，且能擔大任，便起用姚啟圣征討鄭經(jīng)，率兵收復臺灣。姚啟圣上任后，與地方官員和各路軍隊通力合作，大敗鄭軍主力。同時采取招撫政策，瓦解鄭軍內部，先后大約有十三萬鄭氏官兵歸順清廷，從而使臺灣鄭氏集團處于風雨飄搖之中。姚啟圣也因此功而官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都察院右都御史加正一品?？滴跏拍甓?，興祚出同安，與姚啟圣、捷會師，自陸路向廈門。提督萬正色以水師攻海壇，分兵為六隊前進，自統(tǒng)巨艦繼，毀經(jīng)師船十六、兵三千，余入水死，鄭經(jīng)部將朱天貴引退。正色督兵追擊，斬經(jīng)將吳丙、林勛；湄洲、南日、平海、崇武諸澳皆下，天貴出降。副都統(tǒng)沃申擊破經(jīng)將林英、張志，水陸并進趨玉洲；國軒走還思明，經(jīng)將蘇堪以海澄降。姚啟圣分遣總兵趙得壽、黃大來從賴塔擊破陳洲、馬洲、灣腰山、觀音山、黃旗諸寨；興祚復與拉哈達等逐經(jīng)兵至潯尾，遂克廈門、金門。鄭經(jīng)還臺灣。夏五月，天貴窮蹙乞降，姚啟圣待之有加禮，表為浙江平陽鎮(zhèn)總兵。復遣人持書幣招國軒。國軒謝使者曰：“善報熙止，努力事事，勿復以國軒為念。海水若涸，我心則降。士為知己者死，國軒受延平兩世信任，無有貳參。且天下多才，何伋伋于二姓臣是貴？若天不殄明，延平再振，國軒敢不束矢操戈，追隨熙止以畣嘉貺也?！痹谇遘娛諒蛷B門、鄭經(jīng)逃回臺灣時，姚啟圣主張乘勝追擊，攻取臺灣，曾請求清廷“親率舟師，剿滅臺灣，永除后患”，但未被采納。康熙十九年（1680年）八月，清廷與鄭經(jīng)議和，許鄭經(jīng)準其以“不必剃發(fā)，不必易衣冠，稱臣納貢可也；不稱臣，不納貢圣亦可也”。鄭經(jīng)允議，要求以海澄為互市公所，因姚啟圣反對，和議未成?？滴跏拍晔?，姚啟圣計招賓客司傅為霖內應，高壽、蔡愷附之。建威后鎮(zhèn)朱友發(fā)其事，為霖等伏誅，懷安侯沈瑞，亦被屠家?？滴跏拍辏?680年）十二月，福建總督姚啟圣為施瑯長子施齊、侄施亥謀擒鄭經(jīng)被殺一案，做了大量、深入的調查，復與吳興祚、楊捷“合疏密題”，題請“從優(yōu)恤獎，以闡忠魂”?？滴醵暾拢嵔?jīng)中風死去。子克臧自經(jīng)出師時為居守，永華請于經(jīng)，號監(jiān)國。年未冠，明察能治事；顧乳媼子，錫范等意不屬，先構罷永華兵，永華郁郁死。及經(jīng)卒，遂共縊殺克臧，奉經(jīng)次子鄭克塽嗣為延平王。鄭克塽幼弱，事皆決于錫范。姚啟圣因遣使吊喪，陰以多金賂左右，使為閑。康熙二十年（1681年）二月，福建總督姚啟圣、巡撫吳祚先后具疏，請開邊界以便沿海?？滴醵炅?，姚啟圣以全家老少一百二十一口人的性命再次擔保施瑯出任福建水師提督，稱：“破臺灣非水師（即海軍）不可，習水師非（施）瑯不可，請用瑯為水師提督”。康熙皇帝在得到鄭經(jīng)病死和臺灣內亂的密報以后，認為武力統(tǒng)一臺灣的時機已經(jīng)到來。于當年六月果斷作出了進軍臺灣、澎湖的戰(zhàn)略策略，并將原來的福建水師提督萬正色調任為陸路提督，把具有豐富水戰(zhàn)經(jīng)驗的施瑯，任命為福建水師提督。十月，施瑯抵廈門赴任?，樇皩④?、總督等進取澎湖及浯嶼，遇國軒大戰(zhàn)。正色軍先敗遁去，吳潛追至嵩嶼（海澄東北），又敗之。國軒窘瑯于嘉禾，幾獲瑯。姚啟圣先在丹霞降建威后鎮(zhèn)朱友，使向導前進援瑯，瑯得逃海門?？滴醵昶咴露巳眨畮熖岫饺f正色、左都御史徐元文卻攻擊誣陷姚啟圣貪霸。其中左都御史徐元文奏劾姚啟圣“侵占民利，扣克軍餉”，在攻打臺灣問題上“始欲養(yǎng)寇，繼欲窮兵”，奏稱：福建總督姚啟圣、水師提督施瑯自去年率兵進剿臺灣，至今尚無成效，為其供應軍需已極為困苦，因而應諭令總督、提督暫行停止進剿。姚啟圣在復奏中為自己辯解：“臣自入仕京師，未有產(chǎn)業(yè)。而軍前捐銀十五萬有奇者，香山罷官后貿(mào)易七年，得積微資，并臣浙江祖產(chǎn)變價，及親朋借貸，經(jīng)年累月而有?！倍聦嵣?，在姚啟圣擔任總督以前的布政使任上，便捐銀六萬六千八百兩，后來又陸續(xù)捐私銀十五萬二千九百余兩。以朝廷頒布捐銀晉賞規(guī)格：捐五百兩加升一級，姚啟圣可以晉升四百余級。這些，對姚啟圣的實際升賞，其實并無任何作用。也可見，姚在耿精忠反兵入浙江境內時“以家財募兵”并非虛言。同時證明萬、徐二人實在是無恥之尤。此時清廷內反對武力征臺的呼聲再起，康熙下旨暫停進剿臺灣。 康熙二十二年，施瑯進兵臺灣，時國軒以二萬人守澎湖?？滴醵炅率娜?，施瑯率軍乘南風從銅山官前灣（平海澳）出征臺灣，入八罩嶼，攻澎湖。二十二日，遂克澎湖。擊沉師船二百，斬將吏三百七十有奇，兵萬余；國軒以小舟自吼門走臺灣。七月，鄭克塽使請降?，樖杪劊辖惦沸麚幔嵖藟u上降表。瑯遣侍衛(wèi)吳啟爵持榜入臺灣，諭軍民剃發(fā)。八月，瑯督兵至鹿耳門，水淺不得入；泊十有二日，潮驟長高丈余，群舟平入臺灣，人咸驚謂無異成功初至時也。鄭克塽及國軒、錫范率諸將吏出降，詣京師，上授鄭克塽公爵，隸漢軍正紅旗；國軒、錫范皆伯爵。諸明宗人依鄭氏者，寧靖王術桂自殺，魯王子及他宗室皆徙河南。上以國軒為天津總兵，召對慰勉；眷屬至，賜第京師。鄭克塽請為成功子聰、經(jīng)子克等敘官，上特許之。八月，瑯定臺灣，姚啟圣還福州。姚啟圣作為清廷在福建的最高長官，他和施瑯盡管在征臺的策略上看法不一，但在施瑯出兵以后，他在后勤保障方面，以及后來安排鄭氏官員的善后工作中都全力配合。同時，他對施瑯成功收取臺灣也是褒揚有加，他在給朝廷的奏疏中他寫道：施瑯“六月渡海，深入不毛，提臣施實為人所不敢為；而身親行陣督戰(zhàn)帶傷，提臣施實又為人之所不肯為……六十年巨寇一旦平定，外域悉附版圖，海國克奏膚功，提臣之勛，真莫大焉?！币⑹ブ阅苋绱俗?，是因為其對臺灣地位的重要性始終有著清醒而深刻的認識，他在平臺過程中的功績也將永垂史冊。據(jù)傳，當鄭成功父鄭芝龍起事時，廈門有石文云：“生女滅雞，十億相倚?！苯庹咧^：“十億”，兆也；加“女”，姚也?！班崱睆摹坝稀保半u”也；“滅雞”，滅鄭也。鄭氏初踞海上，公始生；鄭氏傳四世六十年，而為公滅。嗚呼！康熙二十二年十一月底，公疽發(fā)背薨，年六十。關于姚啟圣之病，有如下記載：予又聞公之病疽也，始于平廈門之歲。時有鼓山異僧者，善醫(yī)，延之既至，曰：“疾不足憂也，天之生公，將為閩疆奏蕩平也。今事尚有待，公未死也?！惫挥鈺r而愈。及臺灣既定，疽復發(fā)仍延之，則辭曰：“疾不可為矣，夫閩疆既定，公將死矣，老僧雖在無益也。”嗚呼！孰意天責公以閩事，既成而即翦其命，天亦謂之何哉。姚啟圣死后歸葬于越（現(xiàn)在紹興縣漓渚鎮(zhèn)棠一村相家塔），喪歸之時，軍民哭送者數(shù)萬。（《碑傳集》卷15）姚啟圣關心故鄉(xiāng)紹興建設，曾修郡邑庠及三江閘、西江塘，《清史稿》有傳。有《憂畏軒遺稿》《憂畏軒奏疏》《啟圣公行述》（已佚）及詩文多篇傳世。<br>（原文筆者以筆名（倚諾）發(fā)表于2007年第4期《紹興縣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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