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有個荷花莊

蔡文篪（筆名:沈默之）

荷花莊顧名思義因荷花得名的村莊。荷花莊作為地名，曾經在溫州詩一般存在過。 可惜，對于現在的溫州人來說，不僅陌生，而且可能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荷花莊就在南門外。過去溫州城墻未拆時，這里是城墻的南門外。后來城門拆了，這里便成了城鄉結合部。居住在這里的基本還是農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園生活。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母親在大南門萬里橋上班，為了方便上下班，我們家就從縣學前搬到南門外靠荷花湖一座破落的地主屋居住，老屋的中堂立柱上釘著一塊搪瓷制作的門牌一荷花莊55號。 當時，正值荷花湖荷花開花的季節。荷花在夏日陽光照耀下，顯得格外奪目。湖面上連成一片的荷葉，猶如一把巨大的綠傘遮在湖面上。荷花亭亭玉立，在微風中輕搖曼舞，如同微醺的舞者，翩翩起舞。這里一切幾乎與荷花相關，路為荷花路，湖叫荷花湖，這里的村莊是名副其實的荷花莊。 荷花路是一條石板路，東西走向。東首起點南大街南蟬橋，西首終點小南路垟頭下。荷花路北首沿街是白墻青瓦的民房。民房的南面就是荷花湖，湖面十分寬闊，從西首電燈公司開始一直延伸到我家小橋邊。湖水穿過小橋，河道開始變窄，再往東，河道與溫州母親河溫瑞塘河水系相通。荷花湖的南面是一片田野，一眼望去，映入眼簾的近處是巽山塔，遠處是若隱若現籠罩在煙霧中的遠郊牛山。靜謐的街區，寬寬的湖面，綠油油的莊稼，煙霧繚繞中的遠山，像一幅中國水墨山水畫，鑲嵌在河道成網的江南水鄉溫州。　　我在荷花莊度過了我的童年，度過了我無憂無慮的青澀歲月，荷花莊給我留下許多美好的記憶。 荷花莊的夏天是我最難忘的季節。 我喜歡夏天。夏天是孩子們靈魂出竅的日子，龜縮了整整一個冬天的脖子開始露出厚厚的冬衣，又送走了陰冷潮濕的江南春寒，從寒冷的壓抑中舒展出了活蹦亂跳的心情像放飛的飛箏，自由自在在藍天下翱翔。此時，荷花莊的夏天像天使長開雙翅擁抱我們。荷花莊的夏天承載著我們整個童年的時光，給了我無盡的樂趣。　　"知了知了″的蟬鳴，"呱啦呱啦″喊成一片的蛙聲，最早拉開了荷花莊夏天的序幕。　　荷花湖像個碩大的天然的泳池，湖中的荷花像是天然的凈水器，水清見底，站在岸邊，可以看見在淺灘戲水的小魚小蝦。　　人是泡在娘胎里出生的，愛水是孩子們自然的天性，玩水是孩子們夏天最最高興的事?！　　　?lt;/p> 夏天傍晚，太陽開始收斂，沒那么火辣燙人。大人們帶著肥皂毛巾，在湖里游幾個來回，算是做完了游泳帶洗澡的功課。孩子們會在家長的許可下，下湖洗澡沖涼。于是，孩子們名正言順借機在淺水區泡水玩耍。有閉氣學潛水的，有互相潑水打鬧的，有狗爬式撲騰幾下的。非泡得眼白發紅、手皮發皺，決不會罷休，只有在家長再三催促下才肯水淋淋的爬上岸。　　除了到湖里泡水戲耍，還有好多與水有關好玩的事?；驈母浇霓r田采來茭葉，折成茭葉的小蓬船，讓它在湖面上隨風飄蕩。遇到下雨天，蓬船或會被雨水打翻，幸運的會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在孩子們歡呼聲中，堅持著飄向湖中央，一直消失在視線里。　　在荷花湖邊長大的孩子都會釣魚。找一根大頭針，彎成一個魚鉤，用線系在竹桿上，鉤咀上用飯粒做誘餌，自已坐在湖邊微燙的石條上，用雙腳在水面打水，有意制造有人在洗刷的場景，引魚兒爭先吃食上釣。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釣上好多白鮹鬼，成了家中雞鴨的美食。　　摸螺螄，大人一般不會阻止，只是告訴你要當心。摸螺螄一般都在湖岸邊淺水區，不僅可以順帶撲通撲通游幾下，而且為家里餐桌還可以添上一盤自產的美食。摸過螺螄的小孩都知道，只有兩個地方可摸到螺螄，漫水的岸邊石縫，或是沉在水底的石頭。摸回的螺螄，大人們會把它養在清水里，再往水里滴上幾滴菜油養幾天，這樣就可以洗掉螺螄上的臟東西，吃起來又香又衛生。　　正午，太陽最毒，我們也有辦法躲開太陽享清涼。那就是躲在橋下的橋洞里既可以避開火辣的太陽，又可以納涼抓小魚?！　　　∠奶旌拥览锼疁\了，橋洞底下開始露出石頭。我們鄰居幾個屁孩會一起動手，在橋洞內用水里的斷磚殘瓦疊起一個小水壩，中間開一個缺口，農家的孩子從家里拿來簸箕，壓在壩洞的水下，憑借荷花湖水往外流的水差，去抓被水流沖進簸箕的小魚小蝦。雙腳泡在水里，涼風吹面而過，可愜意地享受一整個下午的涼快，從不感到吃力疲倦。　　夏天的烈日終于下山，我家樓下的阿生大哥像鐘點工準時打水為小橋橋面沖涼。夜幕降臨，孩子們躺在石板上，仰望星空，在他們的眼中，天空也只不過眼中看到的那么大小，沒有什么特別的，卻也不會妨礙他們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天幕上滿布的星星，在他們的眼里，星星就像家里點的油燈，當風吹過，油燈或明或暗一閃一閃的。那不時從頭頂滑過的流星，就像自已在湖里用瓦片打了一個水漂，一下子漂過去就不見了蹤影。當湖面與田野上螢火蟲時隱時現與天空星星構成一幅畫面時，有孩子以為星星就是天上的螢火蟲，被天網粘著動彈不了，才一動不動掛在天上……　　大人們忙完家務，也會帶著竹椅、木凳，拿著蒲扇來到橋上納涼。談天說地，家長里短聊著趣事。大人、小孩吹夠了清爽的夜風，開始有點涼意，才陸陸續續回屋歇歇。 　　除此之外，荷花莊田里、園里也少不了留下我們的印跡。稻田里抓蚱蜢，柑桔園里抓蟋蟀，回家免不了一身泥巴。還好，有荷花湖這個碩大的洗腳盆，或雙手在水里搓搓洗洗，或雙腳在湖里蕩幾下，就能干干凈凈回家，免了遭大人責罵。還有荷花路上滾鐵環，農家院里打桑棗，滾銅板，斗蟋蟀……我們能玩得一件也少不了。　　這就是荷花莊的夏天，這就是荷花莊我的童年。　　隨著城市的擴張，農田的減少，城鄉結合部逐步演變成城區。　　上世紀六十年，我家搬離了荷花莊改名后的荷花路。隨著改革開放后的舊城改造，老屋拆了，整條街沒了，連湖都填了，我童年的荷花莊就消失的歷史的塵埃中，難怪后來的溫州人不知溫州有個荷花莊。　　雖然時間過去了幾十年，往事開始有些模糊，我仍深深地懷念伴我度過童年時光的荷花莊。每每想起，就像珍藏的陳年老酒，越藏越醇，越聞越香。那湖、那水、那田、那山、那橋就像珍藏千年的古董畫卷，越看越美，越看越想看。　　荷花莊——我永遠的荷花莊！ <h3> 附參考: 1948年《浙甌日報》有關荷花莊史實報道: 報道原文如下: 小南外荷花莊歹徒白晝行劫 　(本埠訊)昨日下午五時許，有荷花莊住民鄭氏，由小南門購物返家。有穿草綠色軍服之歹徒二人，尾隨至荷花普華電燈公司屋后時，見四周無人，即將鄭氏之金耳環一雙奪去，向簷頭下方向逃逸。(正言) (原載1948年7月?17?日《浙甌日報》)</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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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篪（筆名:沈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