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我自己

許力中（原創詩文）

成為我自己1恰如用文字來編織一個迷宮，我竟然不自覺地深陷其中。我從來都很明確，我一直要寫的是老馬的精彩人生。起初，我試圖把老馬和我的人生交織起來，明暗結合，或能相互映襯，互為表里。毫無疑問，我早已暗里著迷，常常欲罷不能，于是不斷地變換敘述的口吻，不斷穿針引線，將老馬講述的所提及的關鍵的人與事都傾瀉于筆下，由此，我獲得巨大的愉悅，好像在寫作中經歷了好多個人生，甚至能超越性別……我越寫越肆意妄為，老馬所講到的人——尤其是他所遭遇的女性人物，只要我有興趣，就會暫時替代老馬或者老馬講述的人而成為主人公，花了大量的筆墨去寫……就這樣，我越走越遠，越寫越多，甚至不知道我還能寫多少，乃至我之前寫過的某些情節某些細節，如今都有點模糊起來……——我可能早已上了癮！我完全沉浸在寫作中——成為了我自己！我想，這大概是我內心深處所渴望的某種自由表達，好比地下搖滾樂，大概只能生存在黑暗里，只屬于極少數人，或許才是真正直擊靈魂的好音樂。好比藝術電影，本身沒有什么票房，沒幾個人去看，卻蘊含了巨大的力量與能量，總有像我一樣的人為之傾倒為之著迷。當然了，我這樣說，也不過是安慰自己，激勵自己繼續寫下去。或許，我的寫作也可以冠之于“地下寫作”之名，姑且也可以稱為某種自以為是的顛覆，——我想，恐怕沒有人像我一樣，以如此奔放的狀態去寫作，或者我的寫作本身就是某種不可言喻的自由。與此同時，我又幾乎懷著天空一般無垠的悲喜交夾，告訴自己，心中有猛獸，那就把他從文字中徹底釋放出來！心中有魔鬼，便與之共舞！心中有幽暗，那就從中徹底釋放所有惡龍與魔法！心中有齷齪，那就給它插上詩意的翅膀！心中有邪惡，那就讓它絢爛如花！心中有美，那就毫不留情地撕碎它。難能可貴之處在于，我所寫過的每一章節，都可以獨立成篇，因為我一直都傾其全力，把一個章節當成一篇完整的小說去寫，——假如讀者諸君隨意翻開任何一章，——假如有足夠的耐心，或許會被吸進我的文字中。我扯了這么多，好像在恬不知恥地一個勁地自夸，其實只是試圖將自己的思維重新拉回到老馬身上。因此，我也必須提醒自己一句：我必須隨時都得能收住！ 2行文至此，我不禁想到臺灣一個叫白先勇的作家，人們都說他的小說寫得有多好，但我看過好多回，好像總是看不進去，似乎很不對我的胃口，可能我的文學修養實在低下。然而，有次看到他講《紅樓夢》的視頻，他極力稱贊著這部作品的偉大，特別提及其中的對話有多精妙傳神，便提出這樣他一個判斷一部小說好壞的標準：看任何小說，首先要看其中對話，對話寫的不好，那一定不是好作品……我聽罷，頓時如芒在背如坐針氈，——我他媽好像就一直寫不好對話！我現在就要試圖把這篇小說的線索再拉回到我和老馬的起初的對話之中，但我真的有點不知所措，不知如何說起，——從某個場景說起？刻畫一下老馬的神態？我該怎么問？老馬又怎么答？一句話究竟該說多長？談話如何推動情節發展？對話一定需要某種節奏么？微妙的心理活動如何揉進去？……我好像陷于了一片混沌之中，真不知道如何展開！于是，我創作的“必殺技”便又一次閃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告訴自己，不管要寫什么，先寫下來再說！跟著你的心去寫就是了。只要寫出來，就有無限的修改空間，慢慢去改就是了，一段文字可能被改出一千字，一千字也可能變成一萬字，一萬字當然又可能衍生出數十萬字……在這一點上，我一定和作家賈平凹先生達成了某種驚人的一致，——他說，他正是寫作的！我毫不質疑，“不斷修改”絕對是任何寫作的真諦和本質！ 3我問老馬，你和那個瑜伽老師后來呢？你他媽真行啊！真不知道你從哪來的那么多艷遇？這哪是什么艷遇！我們至始至終也不過只是網絡聊天而已！很奇怪，我對她并沒什么想法，我好像只是著迷她的故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必須和我說，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后來就像上了癮，她越想說，我就越想聽，她就說的越多！你還別不承認，我發現你們絕對是同一類人！真希望你們能發生些什么！我和她至始至終都沒見過面！除了聊天什么都發生，我們之間好像達成了某種默契，永遠也不見面，好像一見面，這樣的親密的交流方式就會徹底結束。那她后來還有什么故事呢？她啊，真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奇女子！我始終都覺得，她可能活得太過于壓抑自己，她骨子里其實又很另類，大概總是活在一種夾縫中，一直都是自己逼自己，應該這樣，不應該那樣，所以，她最終才大爆發……大爆發？！——老馬這么一說，又一次勾起了我無限的好奇心，我迫不及待地想聽，便對老馬說，那你倒是仔細說啊，她究竟是咋爆發的？……事實上，老馬很快就說完了，雖然很簡短，但信息量巨大，好像一顆顆深海炸彈都一起投向了我的腦子里，似乎給我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我必須依據老馬的簡述，以她的口吻，都紛紛記下來！說真的！——這樣去寫作過癮至極！ 4自從她和她的他完全消失于我的世界，我陷入了空前絕后的孤獨之中，我總是感到巨大的茫然，好像心被掏空了。我甚至常常感到懊悔不已，或許，或許，或許……或許，我可以選擇和他們在一起，那可能是近乎完美的愛情生活！我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她的話。她說過，一個人一生只愛一個人是不對的！——或許也沒錯，人怎么可能一生只愛一個人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段時間，我變得如此憂郁，好像淚點低到了極點，我都不知道從哪來的這么多的悲傷，我更說不清楚我究竟為何會這樣，只是無緣無故地流下淚水。偶爾翻起她和他都極力推崇的《樹上的男爵》，看著看著，我的眼淚就莫名其妙奇妙涌出來，落到書頁上，打濕了書頁，一排排字模糊一片……我問自己，我究竟怎么回事！可我始終都沒有答案，只能告訴自己，大概我只是想她和她的他了！有時候聽歌，聽到某句歌詞，我又一次不行了，淚水好像失控似的，又一次次打濕了眼眶……究竟為什么這樣？我自己好像什么都說不上來，是因為他和她么？——好像是，好像又不是！而我的身體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很多個夜深人靜時，我還會幻想她的他，甚至，甚至幻想過三個人在一起，可我始終都沒有任何感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又一次回到了從前，從前我懷疑自己是個石女，總是無法濕潤起來，可是她的他曾讓我做了一次真正的女人，我也曾想著他安慰自己，但現在，一切都變了回來，我到底怎么了……我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之中，好像有什么類似于魔法的東西控制了我，我甚至想到古希臘神話中的一個女神，她為什么要拒絕阿波羅的狂熱追求而最終變成了一棵月桂樹呢？——是的，此時的我，好像也變成了一棵干枯的樹……這時候，我就情難自禁，欲罷不能，我開始懊悔不已，甚至發瘋一般想聯系他們，但當我無數次調出她的聯系方式，想打電話，想在微信里給她留言，想告訴她，我想你了！但我始終都無法鼓起勇氣，即使打通了電話，我想我什么也說出來。我常常懷抱著這樣的幻想，或許她和她的他也會像我想他們一樣想著我，或許她會主動聯系我，再問我一次，可以先試試？——或許，我會默默答應……但奇跡從來都沒有發生，他們早已從我的世界徹底消逝。回想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好像已經過去了一千年……一想到這些，我又開始無緣無故地流淚，我簡直都變成了林黛玉，可是我沒有我的寶哥哥！我怎么會這樣？好像完全失去了自我，可是那個被他喚醒的自我究竟去了哪？我真不知道！——我都懷疑自己得了憂郁癥，我的情緒總是低到了極點！我甚至特意查了一下關于抑郁癥的書，又發現自己絕不是抑郁癥，我除了情緒低落之外，并沒有自殺傾向，也沒有失眠或者早醒，——我隨時想睡，都能睡著……有一回，我睡到半夜，窗外的滾滾雷鳴驚醒了我，我睜開了眼睛，一下子清醒至極，我竟然沒有再想她們，我甚至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我竟然感到自己是個很堅強的人，我告訴自己，好好活著，好好學習，好好迎接人生，每一天都是嶄新的，我也可以嘗試一下，一切都順其自然，跟著我的心活著就好……那是個落著雨的夏夜，我在黑暗中靜靜地傾聽著雨聲，一絲絲的清涼不時地竄入了我的心底，我好像不再憂傷，不再追憶，不再傷感，我好像頓悟到了人生的真相，我好像又經歷了一次脫胎換骨或者羽化成蝶，我好像一時間找到了真正的自我……我打開了臺燈，又看起了卡爾維諾的書，——那是她最愛的一本小說。這一次，我再也沒有流淚，好像淚水早已流盡了，我若有所思，神思恍惚，好像自己也變了柯西莫，去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5人們都很好奇，你怎么也一樣？！——我為什么從來不提我的家庭？我和任何人都沒說過，可能因為這對我來說，有點殘酷！但我現在想和你說……從小到大，我很少感受過父母的愛，我很早就清晰地感到，他們只想控制我，好像極懼怕有一天等我長大了，我會背叛他們。所以，他們要我做什么，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一旦我做出任何違背媽媽意愿的事情，媽媽就會歇斯里底爆發，揪著我的頭發，一直把我的頭往墻上撞，并一直罵我，你將來肯定是個白眼狼！媽媽就是如此強勢，而爸爸也總是冷眼旁觀，不作一語。類似的事情，發生得太多太多，我早已習以為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自食其力，完全擺脫他們。我常常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而關于“我是抱養的”的傳言，我不止一次聽到過。而事實上，就長相上來說我和他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后來，我又對比他們的血型，完全對不上號。 可以這么說，我一直都生活在家庭的恐懼之中，我怕回家，一回到家我就膽戰心驚，生怕自己又會做錯什么，而引起媽媽的爆發，她一爆發起來，就瘋了一樣，無數的冷言冷語早已是家長便飯，而辱罵和暴力就像海水一樣總會將我徹底湮沒……每次我都不知所措，如墜深淵……我唯一能讓他們感到開心的時刻可能只是我的學習成績，于是，我總是拼命學習，幾乎每次都能考第一，我考第一不為別的，只是為了他們！假如我某次沒有拿第一，他們就對我說最難聽的話，我又能有什么選擇呢？只能更拼命地學，下次再奪回第一。上高中時，父母離婚了，誰也不想管我，好像我已淪為他們最大累贅。值得慶幸之處在于，媽媽留給我一個姥姥，我后來一直和姥姥生活在一起。姥姥從來也沒人管，因為媽媽覺得舅舅應該承擔責任，而舅舅也不管。——說實話，我幾乎沒有見過舅舅，他和媽媽好多年都沒有任何來往，真是無法想象，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薄涼的親情？！媽媽這樣說，養你這么大了，你也該回報回報，以后照顧姥姥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姥姥后來供我繼續念書，過的很艱難，然而和姥姥相依為命的日子也很美好。每個月都會姥姥給我的生活費，也不知道她從哪來的錢，或許是她攢了一輩子攢的，或許是她向媽媽要的？——我從未開口問過。后來，爸爸媽媽都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是，他們后來似乎又達成了某種一致意見，又會時不時地給我錢，我說什么也不要，并告訴他們，姥姥給我的錢足夠了。或許，他們無論對我多么惡劣，但心底始終殘存著最后的善良，或者是某種深層次的愧疚。——我寧愿這么想。然而現實總是這么的糟糕，寒暑假，或者逢年過節，他們沒有人愿意接納我，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我是個很知足的人，姥姥給了我一個家，我應該謝天謝地了。我一點都不恨他們，反而時時會感恩他們，他們對我如此冷漠，卻總像是爭著搶著給我錢，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這一點來說，我應該幸運的，我從來都沒有因為錢而發愁過，我有一張卡，錢總是不間斷地打進我的卡里，只是我沒有了家，我從高中時代起，就完全過上了獨立自主的生活……然而現實實在對我過于殘酷！上大學時，一向健康硬朗的姥姥竟突然心梗去世了，這對我來說如遭五雷轟頂，我感到天塌了一般，哭得死去活來，媽媽也竟也為之動容，試圖抱著我一起哭，可我一次次下意識地推開了她……姥姥下世時，那個素未謀面的舅舅竟然回來了，目的很單純，就是為了搶姥姥留下的小房子，似乎無可置疑，他媽的房子就應該留給他！我媽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得天翻地覆，目的也很單純，——她無數次質問舅舅，你有什么資格要房子？你還是個人么？舅舅反唇相譏，那應該留給你？你照顧過媽媽么？我早已悲痛欲絕，這樣的吵鬧更令我心灰意冷如墜深淵，可是我又能有什么選擇呢？！他們沒完沒了的吵鬧中，我終于大爆發了，就在姥姥的靈臺前，我撕心裂肺地喊著，哭著，說，你們別吵了！你們讓姥姥在天上清靜清靜！突如其來的喊叫震撼了他們，他們竟然停止了永無休止的爭端。這是個什么樣的家啊？！這都是什么樣的長輩啊？我簡直絕望到了極點，只恨不得一頭撞死……姥姥下世之后，我就再也沒回那個家，那實在是個令我傷心欲絕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媽媽和舅舅最終怎樣？——我根本就不想知道！這與我又有什么關系！姥姥人都不在了，還有什么值得我牽掛！我暗下決心，一定要徹底擺脫爸爸媽媽，和他們徹底斷掉任何關系。可是，我越這么想，他們反而越要給我錢，好像唯有錢能彌補一切。我不想要他們的錢，他們卻一直給我卡里打錢，而那些錢，我從來都沒有動過。我便帶家教，或者四處打工掙錢，我已經長大了，我能養活我自己！后來，我寒暑假住宿舍，或者租房子住，這早已成為我生活的常態，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習慣了漂泊不定的生活，好像最適合一個人去活著。我為什么對你說這些呢？——我也不知道，無緣無故我就想對你說！——后來呢？我和父母的關系有沒有轉機？能有什么轉機呢？一想起這些事情，我就感到我的人生充滿了荒誕和虛無，總感到自己被他們撕裂了，而最終成為兩個我，我總是活在矛盾夾縫中，我常常幻想，要是我從小就和姥姥一直生活呢？要是姥姥還能活很多年？要是他們沒有離婚呢？或者我一開始就沒有抱養，我又會是怎么樣一種人生？——不過，人生永遠沒有任何假設！某一年過年時，我猛然想找媽媽，可是當我走近她家時，看到她和小男孩一起的玩，這樣的情形劇烈地沖擊著我的心，我感到自己是多余的，始終都無法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最終只能含著淚水悄聲離去。有好多次，我也想去找爸爸，可是我想象一下，他的新家庭也應該很幸福，我闖入他的生活，又是如何的尷尬，因此，我又果斷打消了這樣的念頭……他們從來都不問我究竟過的怎么樣，他們只是每個月都會給我打錢，開學的時候給我打學費，甚至都沒想著見我一面，也不會打電話給我，我總是忍不住，會打電話問候他們一聲，電話打通了，雙方都不知道說些什么，尷尬得要命…… 6有人說，人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原生家家庭。——我深以為然！偶爾，我也曾這樣胡思亂想著，或許，在我的潛意識里，我把她當成我的媽媽，我的姐姐，我的閨蜜，我的……她讓我感到了被關注，被愛，被期待……然而，我又無緣無故覺得這樣的自己可笑至極……從另外一個角度說，我從來不沒有考慮過結婚，我對婚姻生活懷著根深蒂固的恐懼，于是，我想干脆做一個獨身主義者，其實一個人活著真挺好，沒有任何束縛，沒有什么顧慮，自由自在地活著，盡情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可能是我最終選擇的活法。后來，我順利考上了博士，我很清晰感覺到，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早已成為兩個我。一個我被師兄師姐們稱為冷美人，因為我總是沉默寡言，讀書寫論文幾乎填滿了我的生活，我幾乎沒有自己的交際圈子，而總是獨來獨往；而另外一個我，并不為人所知，——可能誰也無法想象，我竟會有這樣的一面！每到長假，或者寒暑假，我總會背上行囊，去遠方旅游。旅游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事實上，我只是為了尋找一次又一次的艷遇。毋庸置疑，我完全找回了自我，只要找到一個陌生的男子，只要能談得來，只要我有一點感覺，我就會選擇和他共度良宵。沒有任何感情，無需花太多時間，假如彼此需要，即使第二天就徹底結束，又有何樂而不為呢？ 7獵奇，可能是人的本能，男人女人可能都一樣，只是誰不會輕易說出口，可能都會深深埋藏心里。是的，每個人都一樣，都在心底藏著或多或少不為人所知的秘密，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對任何人訴說。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剛讀博時的某一天深夜，一個多年不見的大學男同學突然和我聊天，我都有點驚詫，——多年以前，剛有了QQ他就加上了我，但我們從來沒有說過話，沒想到都過了好幾年，他怎么就想起了我呢？總之，我們相談甚歡，然而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欲望，——這實在是個羞于啟齒的話題，我還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談起過。然而也不知為什么，竟莫名其妙地和他說了起來，似乎一發不可收拾……他說，他們宿舍里一群人，每到夜深人靜時都會說起某個女生，說的最多的就是我……他特別強調了一句，大學時代他唯一的幻想對象就是我！——這可能是我怕聽過的最讓我心動的贊美，不禁心花怒放……就這樣，我們越說越放得開，有時竟會說起那些帶顏色的片子，他很吃驚，原來我們女生也會偷偷看。他還問過我，你們女生究竟看男生還是看女生？我說，看女的！……他和我無所不聊。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特別想聽的關于他深藏在內心的秘密，越私密，我就越興奮。而詭異之處在于，他當時有個女朋友，還給我看過她的照片，是個小鳥依人的小女生，微胖，似乎胖到了恰到好處，好像在多一分就會顯得胖。再加上白皙的皮膚，清秀的五官，看上去確實很可愛……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總會和我說其他的女友，說他們在一起的事情，——說那些最難于啟齒的事，說他們在一起時是如何的瘋狂，如何的不分場合……這都令我無限著迷，好像在看一部偷窺題材的電影，或者少女時代時偶爾從某一本小說中看到了自己最渴望看到的內容，我很明確地告訴他，我喜歡聽你講這些！而我沒有對他說的是，聽你說這些，我的欲望被無限勾起，我的身體洶涌澎湃，好像有一股暗流來回沖擊著我最敏感的神經，我好像輕而易舉地掉進了某個詭異又溫柔的陷阱中，又好像劃入了滾燙的夜空中，我的身體中鉆出無數的星辰，卻又被一條巨蛇一個個吞到肚里……是的，傾聽他一個又一個最觸目驚心的秘密，我感到自己好像成為一個另外的自己，好像有一只貪婪的猛獸，靠著吞噬別人的秘密為生……電腦屏幕前，對話框里，不時跳躍的滴滴聲，與我急促的呼吸，狂跳的心臟，都一起濕潤起來，我好像暫時從現實世界完全抽離出來，產生了迷離的錯覺，我搖身一變，竟也成為微胖的恬靜女生，被他盡情地愛著，盡情地占有著，于是，所有的嬌羞都躲起來了，而變得奔放，甚至放蕩，一時分不清哪些是可愛哪些是性感，哪些又是野性哪些又是理性？只是深陷于一種妖嬈的迷幻中，兩具鮮活的肉體，肆意翻滾著，糾纏著，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前或后，或里或外，爆發著，沖著，跪著，躺著，坐著，面對著，背對著，無限的能量迸發著，交織著，糾纏著，像陽光與雨露，像蜜蜂與鮮花，像星辰鉆進了肉體，像瀑布撞擊著眼睫毛，像深山密林里一座道觀對我一直眨著眼睛，——道觀里隱居著一個風情萬種的道姑，或許正是另一個妖嬈的我……是的，我無數次幻想過和他在一起時究竟是怎樣的情形，但我們都心照不宣，從來也不提見一面的事情。他總是說，我是他的“藍顏知己”，能和我聊這些罪隱秘的話，就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當然，不用他說出口，我就知道他又多么愛著她。當他們結婚時，他請我給他錄一段視頻，說些祝福的話，我竟滿口答應，寫了很長一段祝福語，并背下來，對著手機鏡頭拍了好幾次，不知道錄的多少次，終于滿意了，才發給他……自此之后，我們似乎都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再也沒有聯系過，好像之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8 我后來沒有再談一場戀愛的任何想法，究竟為什么會這樣？我想，我可能只是不想失望而已！或者，我早已不相信愛情，愛情究竟能保鮮多久呢？或者，我只是從內心深處渴望能做一個獨立女性。再或者，博士的身份再加上我姣好的容顏似乎塑造了我高不可攀的氣質與氣場，是的，我會令身邊的男性感到自卑而自慚形穢，——我毫不夸張，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也早已習以為常。很奇怪的地方在于，我內心又很渴望，尤其是每次寒暑假時，好像另外一個自己就會爆發，于是，我總要一個人，換一個身份出去旅游一段時間，我并沒有很強烈的期待，然而事實上，我從來都不虛此行。人們大概都鐘情于手機上的各種交友軟件，然而我從來都不這樣，我似乎更鐘情于現實里的突如其來。有時候，會在火車上遇到一個特別能談得來的英俊小男生，一路上天南地北地聊天，聊得開心極了，便不禁幻想著，也許下車之后會發生點什么？——正好我和他去同一個城市！……可是，最終又什么都沒有發生……有時候又會遇到一個中年老男人，無緣無故與我搭訕，也不知怎么回事，盡管我知道他不懷好意，但我一點也不討厭，只是覺得感覺挺好，竟莫名奇妙對他主動提出……然后就發生了……沒有任何緊張感，沒有驚懼不安，也沒有甜蜜的對話，甚至沒有過多的鋪墊……好像一切都發生的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只有激烈的撞擊，整個房間好像都被欲念所填滿，新鮮的汗味，濃烈的煙草味，口香糖味，都鉆入了的毛細血管，我自己都大吃一驚，我竟然迷戀這種特有的中年男人的味道，我無數次震顫著，呢喃著，甚至盡情喊叫著，好像在一次次的深入中完全迷失了自我，好像在極致的狂歡中經歷一次次一見鐘情，沒有過往的糾纏，也沒有未來的期盼，只有當下的膨脹，我感到自己膨脹成了一個黑洞，好像要將世界乃至全宇宙都吸進我的身體中。我又感到好像陷入了上古傳說的混沌，沒有羞恥，沒有道德，沒有關懷，沒有疑問，沒有記憶，沒有時間……只有無限的沉迷與快樂，我好像歷經萬險，終于又一次完全找回了真正的自我……第二天的告別也很從容，沒有任何糾纏，好像彼此早已心照不宣……男人大概都這樣，都是獵食動物，毫不夸張地說，憑我這樣的條件，只需稍微暗示一下，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再加上一句曖昧的話，就足夠讓他們丟了魂，更何況還不需要他們負責，我對他們來說，我正是天上掉餡餅正好掉到了他們的嘴巴里，這樣的美事他們又何樂而不為呢？絕大多數都不會拒絕！或許，也可以這么說，每到寒暑假時，我就變成了一個瘋狂的女獵人，我必須過在路上的生活，就像美國垮掉的一代一樣，盡情去做我最想做的自己，盡情去滿足我泛濫又泛濫的欲望，盡情去追逐，盡情去享受……我都無法想象自己會蛻變成這樣？究竟為什么要這樣？我說不上來，只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好像在無限的墮落中一直飛翔，一只飛到假期結束，當我回到學校時，我又成為另一個自我，好像又從魔女變成了女神，——讓所有人都高攀不起的高冷女神…… 9我有沒有遇到特別壞的男人？會不會經歷很危險的事情？——不好說，我想我應該是幸運的，或者可以這樣說，我看人挺準，好像天生就具備某種異于常人的稟賦，同時，我好像可以隨時都可以扮演某種角色，需要溫柔的我就給他無限溫柔，需要羞澀的我就變成了一個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女，需要性感火辣的我就變得奔放起來，——需要氣質，需要可愛，需要詩意，需要主動，需要被動……但有所需，我就搖身一變，成為千姿百態千嬌百媚的一個嶄新的我，我簡直就是個演技超神入化的女演員！為何我隨時隨地都能完全投入其中？！我都為這樣自己而驚嘆不已。是的，當我做回我想做的自己，我似乎擁有了某種極不可思議的能力，我似乎能洞察一下，能看透他們埋葬在內心深處的極度渴望，可能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好像是一場又一場貓鼠游戲，新奇，刺激，好玩，——只是他們永遠也不知道，究竟誰是貓，誰又是老鼠……——那現在的我和你呢？誰又是貓？誰又是老鼠？呵呵，我說不上來，就是莫名其妙想和你說，世界上還有誰可以說這些呢？世界上所有荒誕離奇的事情，好像都一起發生到了我身上，我一直都珍藏心底，只想和你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只是想說，感覺自己好像剖開了自己的五臟六腑，然后翻出了一顆七竅玲瓏心，給你看…… 10人生可能總是這樣，至少老馬的人生是這樣，總會遇到一個人，特別能談得來，然而最終又莫名其妙了，甚至都不會說一聲再見。而我總是念念不忘，從心底期待她還會多說些什么，或者老馬和她還會發生些什么，然而一切都這么悄聲無息地結束了，沒有任何緣由，好像她想說的一切都說完了，最終，她就完全消失了，誰又能知道她究竟怎么回事？或者出于什么心理？總之，當老馬后來一次次登錄QQ時，她的頭像再也沒有閃現過，老馬常常這樣去揣測，或許她只是想找個人來傾訴，老馬正是她最佳的傾訴對象，而傾訴總有盡頭。從某種程度上來猜測，當老馬了解她的內心深處的隱秘太多太多，同時也形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牢籠，或者是某種潛在的危險，于是，一切最終都戛然而止，一切都恰到好處地結束了，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老馬說，這可能只是一場精神艷遇！我有點煽情地回應道，是啊，只與坦露的靈魂相關！人生好像注定了失去，失去童年，失去青春，失去一個又一個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老馬講到這里時，關于她的故事竟戛然而止，這一切都好像才剛剛開始，卻又徹底結束了。我的心緒久久無法平復，真想繼續任性恣意地寫下去，真想去盡情幻想她和老馬后來的故事，甚至想寫一篇以她為主題的短片武俠小說，——用卡夫卡的晦澀筆觸，塑造出一個絕美的女俠如何反派家庭，如何反叛禮教，如何尋找自我，最終又如何黑化，如何在江湖掀起血雨腥風，如何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間……——當然，我一定也要把老馬寫進去，寫他們如何相愛相殺，水火不容，卻又心心念念，至始至終都深愛著彼此……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我都只寫能寫個開頭，一個類似王家衛電影臺詞風格的開頭，之后，就才思枯竭，再也寫不出來一個字…… 許力中2024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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