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年華

許力中（原創詩文）

青草年華1我從來都對自己有一個清醒的認識：我姿色平平，好像除了皮膚白皙，身材細長，也別無稱道之處。然而事實上，我幾乎又可以確定，人人都覺得我美：無論我走到哪里，我總能覺察到男人熱辣辣的目光投向我，我非常奇怪，我又不是大美女，真不知道自己的魅力究竟來自何處？！多年以后，當我偶爾和高中時代的老同學聚會時，我竟然發現其中不乏暗戀我的人，我便和其中之一開玩笑，那你當初為什么沒追我？！他竟然這樣說我，你太高傲了，屬于冷美人，誰見了都會自卑。當然，也總會有人談起高中實到對我的印象。有的說，我性格溫柔大方，說話聲好聽，聽我說話，就為我著迷為我傾倒。還有的說我有氣質！——究竟是什么氣質呢？他卻說不上來！竟還有人說，我聰明又自信，屬于自帶光環的那種……聽到這些評價，我的心頭掠過一陣陣小驚喜，就像在干巴巴的沙漠中偶爾找見了一片綠洲。或許，別人看到的我，與我看到的自己，總會呈現出一種鮮明的矛盾性。怎么說呢，大學可能是我人生的分水嶺。大學之前，我性格沉穩，但也比較開朗，在所有的男生女生中頗有威信，幾乎一直都當著班長，學習成績自然不用說，我從來都保持著全年級的前五名。我想，這可能是我贏得贊美的基礎。除此之外，我還善于處理同學之間的各種關系，有受了委屈的小女生，會找我傾訴，我不僅恰到好處地寬慰她，還會為她出頭。有最調皮搗蛋的男生，也會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他好像誰也不服，老師也不服，但竟然服我，我好像具備不怒自威的潛質，當我和他講道理時，他不怎么愛聽，我就假裝要生氣，只是一個瞬間，他便變得低眉順眼起來……總之，我確實贏得身邊所有的敬畏和信任，毫不夸張地說，我好像一個播撒光明的使者，我無論走到哪里，哪里就其樂融融。于是，他們就叫我林二姐……這個名號又淵源何處呢？不妨從我美好的高中生活說起！——我想說，那應該我的青草年華！…… 2我家境困窘，可能注定了我過早的獨立自主。上初中時，我就掌握了家里吃喝用度花銷。我特別說這些，只是為了強調，我或許有點過于早熟。因此，我上高中之后，很快地洞察到，絕大多數人都會有自己的圈子，男生們追求哥們義氣，因此三五成群，結為幫派，橫行霸道，——這都是些不學無術的學渣；成績的好學生也自然抱團，從早到晚幾乎都相跟著。女生大概也這樣，總得找到屬于自己的一個小圈子。極少數的女生顯得很孤立，那她要么性格孤僻，極不合群，要么一定在搞對象，——特別奇怪的，她所傾慕的男生十有八九是個大混混。我當然也無出其外，我的小圈子被譽為“四姐妹”，我們住在一個宿舍，幾乎形影不離，每天都相跟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睡覺，一起說悄悄話。毫無疑問，當我們四姐妹走在一起時，無疑會形成一道最靚麗的移動的風景線，引得行人紛紛注目，我身在其中，感到我們好像在一起發光，光芒四射，光彩奪目，恰如香甜的燦陽，恰似突如其來的心跳。與此同時，屬于我的家境困頓的自卑蕩然無存，而一種春雪一般的自信漫天飛舞……起初，我們住在一個宿舍，后來，我們也不知出于何種原因，四姐妹達成了一致意見，就從宿舍搬了出去租房住。——老大和一個混混老大是初中同學，關系好像也不錯，所以，我們住的地方是他找的。就這樣，一群混混竟和我住在同一個人家，他們住前屋，我們住后屋。雖說距離很近，但男女之妨卻界限森明，我們彼此互不打擾，平時見了也只是打個招呼，報以微笑。然而從內心深處來說，我們都有點被保護的感覺。還是繼續說我們四姐妹的青春往事吧！我將從何說起呢？ 3四姐妹中我排行老二，所以人們都叫我林二姐，時間久了，他們就省去了“姐”，叫我“林二”。排行當然是按照年齡，其實頂多差一兩歲，于是又依據生日大小排。假如按顏值來排的話，我一定屬于老小。相較而言，她們仨確實都是大美女，一個比一個長得好，一個比一個水靈，打個有點煽情的比方，老大像大氣的牡丹花，老三像帶刺的玫瑰，老小呢？可能像一只密林中的神秘小獸。而我呢，可能只是她們的陪襯，有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好像是個異類，有點莽撞地闖進了她們的圈子。然而，我又從來也不自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比起她們，我好像更受男生們的歡迎，——說心里話，我不乏愛慕者！我猜想各種原因可能是我學習最好。當然，也極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存在！老大這樣評價他：他好像總會將我的“好”無限放大，向所有人贊美我推崇我，就是他的使命……他和我同一班，是個典型的文學青年，每天從早到晚除了看各種小說書，好像就不干別的，學習成績當然也一塌糊涂。然而他文筆極好，在學校里頗有名聲，曾在《青少年文匯》上發表過文章。他總是獨來獨往，放蕩不羈，又憤世嫉俗，好像與世不容似的。他走路像風一樣，也基本不怎么上課，據說他常常一個人在廢棄的鐵路上讀書。無論何時，他的咯吱窩里夾著總是夾著一本尼采的書，他熱愛尼采，把尼采作為自己的偶像，甚至看上去就像個哲學家，——他頭發蓬亂，留著串臉胡，看上去毛茸茸的，也不修邊幅，總是穿著一身老舊而泛白的軍裝，不過倒也干干凈凈，他渾身上下好像只有眼睛最有神采，有點憂郁，但清澈至極。有人說他像詩人海子，但也有人說他像尼采，總之，他為自己贏得了一個外號：尼采！——姑且就叫他尼采吧！按理來說，尼采的語文素養應該也不錯，可是成績往往背道而馳。恰恰相反，我隨意寫的作文，總能得到語文老師的極力認可，被拿出來作為范文來念，早已司空見慣；或者參與學校的征文比賽，得個一二名，也不在話下。而他的作文，卻從未得到老師的垂青，老師總說他的思想過于偏激。更別說獲獎，——他根本就不屑參加，并揚言，說那些參加比賽的人，也不過是莊子筆下的“舔舐者”，——他這么一說，好像在針對我，我當然就有點忿忿不平。尼采常常讓我看他寫的文章。他確實寫得好極了，有很充沛的情感力量，也很有思想，他總會引用一些名言名句，引用得恰到好處，關鍵是還有自己闡發與思考。我讀罷才知道，世界上除了馬克思和尼采，還有蘇格拉底、柏拉圖、叔本華這樣的哲學家……尼采總是期待我對他的文章作出一點評價，但我什么也說不出來，他好像也不在乎，依舊會給我看。后來，尼采就給我寫情書，簡直弄得滿城風雨，路人皆知，好像在向全世界表白他的心聲。與此同時，他也刮掉了胡子，一下子變得干干凈凈，甚至稱得上俊朗，加上他瘦瘦高高的個子，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尼采的情書寫得真好，字里行間不著一個“愛”字，卻都是綿綿密密的傾慕之情，真想象不到，世界上怎么會有好的表達。然而我對他實在沒什么感覺，我也從來沒有任何早戀的想法，高中談戀愛好像是一種罪惡。他寫了一封又一封情書，好像一次比一次寫得好，但我從來也沒有回復過。說心里話，我有點厭惡他，但我又莫名其妙地喜歡看他寫給我的情書，有時候，他很長時間沒再給我寫，我竟有點悵然所失，心中竟生莫名其妙的悵然若失。高二的冬天，全校各班都組織慶祝元旦的晚會，我一展歌喉，唱了一首范曉萱的《雪人》，真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同學們都被我的歌聲震撼到了。唱完之后，他就叫我走出教室，說是有話對我說，——我知道她想對我表白，可能也挺好奇，想知道他會說些什么。但我站在他旁邊時，他卻結結巴巴，什么也說不出來，氣氛尷尬至極，我就轉身回到了教室的熱鬧歡快的氣氛中，而把他拋在了孤冷凄清的夜色里。我也曾很委婉地告訴他，咱們之間應該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他的感情好像過于強烈了，我甚至會感到莫名奇妙的害怕，所以，我總是躲著他。 4除了寫情書的事情，我的高中生活其實很枯燥很乏味，我的目標也很明確，那就是將來能考上一所名牌大學，因此，對于談戀愛我實在毫無心思。更何況，對于絕大多數女生來說，早戀無疑是一種罪孽。不過也有一些小驚喜小浪漫，值得我在回憶中反復品味。高二下半學期的夏日，有一天我莫名其妙想穿裙子。——要知道，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是個相當保守的時代，這個小縣城的最高學府又是如何封閉也可想而知。雖然學校那時候還沒有要求穿校服，但穿裙子無異于天方夜譚，歷史上可能也從未出現過穿裙子的女生。我想穿，想極了，卻也實在沒有勇氣標新立異，于是，我就向三個姐妹提議，咱們一起穿！真沒想到，她們一個個歡欣鼓舞，說風便是雨，大中午剛吃完飯，我們四人便騎著自行車去逛街，她們各自挑了一件長裙，我本來就有一件，沒穿過幾次，還挺新。下午我們穿著裙子，好像四只翩翩然栩栩然的蝴蝶，自信滿滿地飄進教室，竟引起了劇烈的轟動，有的男生都歡呼了起來，好像同時碰見了四個美女羅敷。女生們當然也心向往之，當然也不乏嫉妒之情，但始終都沒有勇氣跨出這一步。 5我們姐妹四人性格各異，老大是個典型的淑女，性格最溫柔，也愛笑，笑起來能甜死人；我比較大方，無論什么時候，都表現得不緊不慢，無論做什么，從容不迫，事無巨細，殫精竭慮，一定會做到近乎完美；老三很酷，總愛穿著一身迷彩服，來看上去甭提多英姿颯爽……至于老小，——好像所有老小都應該這樣：她古怪精靈，性格奔放，幾乎屬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那種，她確實有點瘋，瘋起來簡直就像男孩子。尼采極推崇米蘭?昆德拉的一句話：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我常常掛在嘴邊，老小便說，上帝一思考，人類就發瘋。——人類有沒有發瘋，我還真不知道，但我確定無疑，老小確實會時時發瘋。有次上體育課，老小看到男生打籃球，便雀雀欲試，一再慫恿我們和男生一起打。這實在是個石破天驚的建議，籃球應該只屬于男生的運動，我還從來沒見過學校里女生會打籃球。于是，我們當然都一致否定。然而老小不依不撓，幾乎有點死皮賴臉，真像一個調皮的小男生想讓他父母給他買某個垂涎已久的玩具。我們仨還真有頂不住她的死纏爛磨，便與她達成了妥協，去看她打，為她加油助威……我們的圍觀，老小的參與，無疑引起了軒然大波，打籃球的男生瞬間被點燃了激情，一個比一個生龍活虎。然而誰也沒把老小當回事，只是讓她隨便選一隊，可能覺得她只是湊個熱鬧而已。被低估當然要付出代價！老小站在靠近三分線的位置，她的隊友傳球給她時，她竟毫不遲疑，果斷投球，竟然完美命中。所有的男生都被驚掉了下巴，發自肺腑發乎自然，驚嘆一聲，好球！她第一次打籃球，竟成了頭號射手，隊友都傳球給她，而對手也不好意思防守她，于是她幾乎都能命中得分。一場五分的比賽下來，她竟然得了三分。當老小的隊又贏了一場時，她的同桌很明顯有點上頭，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甚至都有點惱羞成怒，便提議要專門防守她。老小畢竟是個新手，不會運球，當然也沒有假動作的任何意識，便挨了同桌好幾個大帽，頓時氣焰全消，當她手中的籃球再次被同桌搶斷時，她竟蹲在地上，雙手捂住頭，好像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以此來對抗。同桌這時候才表現出一點紳士風度，趕緊湊上前去，試圖安慰，沒想到老小迅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籃球，又是一道完美的弧線，籃球穿過籃網，“唰！”的一聲，空心命中！之后，她便叉著腰哈哈大笑，真是不可一世的囂張啊！毫無疑問，老小參與其中，我們仨在旁邊吶喊加油，幾乎點爆了整個籃球場，班上所有人幾乎都被吸引了過來，一個個都為老小加油！就連體育老師也被吸引了過來，驚嘆不已，好像發現了一個籃球天才，不斷感慨著，老小可真有天賦！并不時地指導老小如何跑位……就這樣，籃球場似乎成了老小一個人的舞臺，所有的男生都成為她最好的陪襯。自此之后，老小就中了邪一般迷上了籃球，甚至一大中午，剛吃完飯，便拉著他的同桌去空無一人的籃球場練球。時日不久，老小不但學會三步跨欄，投三分也有極高的命中率。不但學會了運球，而且還會各種假動作，甚至學會轉身帶球擺脫，——好多男生都不會這個動作…… 6老小的同桌真把她當成最好的哥們，他們倆在一起時好像忽略了性別。他常常感到惋惜不已，她怎么就不是男的呢？！要是男的，就憑這驚天地泣鬼神的天賦，絕對能進校隊。可是，女生打籃球這件事本身，就是史無前例的。老小也只能上體育課和他們打打球，碰上了各班之間的對抗賽，老小當然就被拒之門外，這無疑是男生們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而對手可能也不允許這樣奇葩事情發生。于是，當我們班比賽時，老小在下面幾乎喊破了嗓子，只恨自己不能上場，簡直就是個名副其實的教練。——那時候，極流行一部動畫片《灌籃高手》，老小如此令人發指的瘋狂表現，竟為自己贏得一個外號——安西教練！只是現實中的“安西教練”與動畫片中的形成劇烈的反差，前者是個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嬌小美少女，而后者只能稱之為一坨留著小胡子的肥肉。因此，又有人叫老小“櫻木晴子”，好像她正是女版的櫻木花道，當然具備他的熱情激情以及球技，同時又擁有著晴子的如花美貌冰雪聰明……那時候的老小，總是扎著馬尾辮，身材矯健又窈窕。她喜歡穿淡藍色的牛仔褲，顯得有點緊繃繃的，于是那雙大長腿就特別搶眼。總之，她幾乎周身上下都閃著光，神采奕奕，眼睛雪亮，而皮膚的黝黑，反而成為了她最迷人的地方，甚至有人又叫她黑牡丹，她卻覺得肉麻至極，堅決抵制別人這樣叫她…… 7我曾問過老小，你從哪來的那么大的力量？我站在籃筐地下投球，也挨不著網，你怎么就能投三分呢？！真是難以置信！老小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地說，本姑娘天生神力！就和你天生學習好一樣！我小時候就愛和男生玩，很多時候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男生。我曾和男生扳手腕，還真沒碰見一個能扳過我！我想感覺一下她的力量，于是就伸出一只手要和她試試。她竟然說，你兩只手來吧！好吧，那我就當仁不讓了！我的左手壓住右手，繼而壓在她的一只小手上，我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手竟然紋絲不動，她的小臂簡直就像焊接在了桌子上。最終，我都站了起來，幾乎將身體都壓了上去，她還是八風不動，呼吸均勻，并始終保持著最甜美的微笑……之后，我還是有點好奇，問她，你同桌能扳過你么？她說，我不知道，沒試過，也許能扳過吧，但他要是兩只手恐怕就不行！其實，我想問她，你是不是和你同桌搞對象？！但我問不出口，盡管我們都情竇初開，但男女之妨始終是無法逾越的鴻溝，幾乎都有點談虎色變。然而冰雪聰明的老小好像洞悉到了我的小心思，——我還沒問，她便笑答道，我都有三個老婆了，才不會喜歡他呢！我和他還真像好哥們一樣！我瞪大了眼睛，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性別了？！你啥時候有了三個老婆？她色瞇瞇地看著我，說，你不就是我的二老婆么？其他倆不用我說了吧！去你的！你口味還真重！說起來，還是你最好！我最愛二老婆！——老小一邊說，一邊便摸我的臉蛋，簡直就像個小流氓一樣，我都感到臉有點燙……你看看，我二老婆多羞澀啊！…… 8大多數女生的高中生活也就那樣，兩點一線，乏善可陳，而老小就不一樣，幾乎天天和男孩子打籃球，也像男生一樣瘋。即使是高考前一天，她還想讓他同桌陪他打最后一次球，被無情拒絕之后，竟自己一個人去打。后來老小順利考入警校，據她說，她的槍法第一流，無出其左！畢業之后也順利成章當了一線的刑警……也不得不感慨世事難料，她抓到的第一個犯罪嫌疑人竟然是他的同桌……同桌從一個民辦大學畢業之后，竟然參加了一個傳銷組織，并混成了骨干，成為一個小頭目，正好被老小順藤摸過，徹底端了窩點……老小和她的同桌故人相逢，或許一眼就認出了彼此，卻又是如此的尷尬的境地，也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9也不知道老小和她的同桌再相逢時，是否會想起時代的那些美妙的青春往事？我不禁陷入了幻想，腦海里浮現出這樣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鏡頭：幽閉的審案室里，女警官端坐如山，目光如炬。臺燈光照射之下，對面一個嫌疑犯面容憔悴，發絲凌亂，只見他低著頭，無法直視她，卻也忍不住時時抬起頭來偷偷看幾眼她……她如此嚴厲，似乎毫不徇私，而他無地自容，有所問必有所答……但審問的氛圍逐漸回暖，他們竟開始回憶一起回憶青春往事……于是，陰沉的審案室里不時地傳出她銀鈴般悅耳的笑聲……事實上，高中時代的老小和她的同桌簡直就是一對活寶加奇葩，老小分明就是古龍武俠小說中女版的小魚兒，而同桌則是金庸筆下的少年版的老頑童，一想到他們倆在一起，我就不禁笑了出來。一件小事，好像一個最鮮活的鏡頭，一時跳躍在我的眼前……有一次，同桌捉了一只小青蛙，偷偷放在老小的文具盒里。剛上課不久，老師在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著什么，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老師被嚇得一個哆嗦，定睛一看，老小已經跳了起來，花容失色……老師問她怎么了？她這才回過神來，并迅速做出反應，試圖遮掩自己的驚慌失措，撒了謊，發現了一只蟑螂，被嚇壞了！老師也被她逗笑了，說，蟑螂都跑到咱們班了？！也是來聽我的生物課？！同學們都笑了起來，而老小咬牙切齒，整節課都瞪著不時偷笑的同桌，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老小這個人就是這樣，下課之后，竟然在教室里找那只青蛙，并揚言一定要灌到同桌的脖子里。不想同桌一腳踩死了青蛙，血肉模糊，老小這才沒有得逞……事情還沒完，老小和同桌卯上了勁，簡直就像《唐伯虎點秋香》中那個比誰更慘的片段，她也要嚇同桌一次……誰也想不到，老小竟然會在化學實驗室里偷回了一小塊鈉，終于等到了同桌吃晚飯。同桌從來不在教室吃晚飯，恰巧那天也不知抽了哪根筋，非要在教室吃泡面，剛泡好面，老小便溜到他身后，把那塊鈉扔進了他的飯缸……結果可想而知，同桌真被嚇壞了，還以為老小扔了一個炮仗進去，劇烈的爆炸嚇壞了他，湯汁飛濺，灑得他滿身都是，甚至有幾根方便面崩到了他的頭發里，他真的好狼狽啊……教室里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也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場景震驚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就連老小自己都被嚇得不輕，她也沒想到鈉會像炸彈一樣……這個同桌也實在了不起，盡管受到了如此驚嚇，不但不生氣，反而去安慰被嚇壞的老小……自此之后，他們之間反而更親密無間了！只是不知道，幾年以后，當他們在審訊室再相逢時，還會想起這件趣事么？ 10假如一個女生具備著某種雌雄同體的特征，那么她一定也就擁有了會令所有人都著迷的潛質。老小正是此中的奇女子，所有人都熱愛老小，老小有著小女生的可愛活潑，也有著男生的勇氣大膽，假如用“潑辣”也形容老小，或者認為老小正是少女時代的王熙鳳，恐怕又不是很切貼。老大曾這樣評價老小，說她像《大話西游》的紫霞仙子，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等到她的蓋世英雄？！老三卻說，她要是男的，將來一定要娶老小。我則這樣評價老小，你就是個潑猴！只有如來佛才能收服她！……我猜想，或許老三最愛老小。每當老小打完球之后，換下的衣服都會掛在床頭，看上去真像一個快要爆漿的青春痘，而臭襪子總會隨便扔到床底，一定要等到周末，才會貓著腰，一一捏出來，與所有的臟衣服都一起塞進一個大書包，背回去讓她媽給洗……老三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要幫她一起洗。起初，老小還很感動，和老三一邊說笑，一邊洗，還挺上心，然而才洗了不久，就躺在了床上，并將雙腳搭在了床頭，不一會兒竟呼呼睡去……幾次三番下來，洗衣服竟然成為老三的專職工作，老三也不以為意，好像能給老小做點什么，是一件幸福至極的事……老小的回報也很奇怪，那就是每天晚上鉆進老三的被窩，并美其名曰，給三姐暖床！冬天暖床當然也無可厚非，但夏天往死熱，老小還要賴在老三的床上，并大言不慚地說，沒有老三侍寢，自己睡不著……老大好像有點看不下去了，便笑話他倆，說，你倆不會是同性戀吧？老三臉一下就紅了，老小卻嬉皮賴臉地回應道，你看看，我大老婆都吃醋了，那我今晚就鉆你被窩，輪你侍寢了！……就這樣，老小幾乎從來不一個人睡覺，每天晚上都要鉆進到一個人的被窩，我也無出其外。老小也總會一語驚人，當她鉆到我被窩時，竟死盯著我的胸部，悄聲告訴我，你的怎么這么大？！我兩只手都抓不住！大倒罷了，怎么和你的人一樣，都這么有氣質！我還從未聽過這樣的話，這到底是贊美還是戲謔？！頓時，我羞紅臉，下意識地拿開了他捂住我胸部的手，同時又不禁將被子往下拽，捂住了臉……老小又咯咯嬌笑著，說，原來我的二老婆最害羞了……也不知道老小會怎么和老大老三一起睡覺，但她和我睡，一晚上都要抱著我，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便轉過身睡，她又從后面抱住我，甚至將一只腿搭在我身上，整晚都這樣……有次，我問老小，你和老大老三睡覺也是這樣么？老小卻說，你最得我的寵幸，所以，我才要抱著你睡。然而，后來發生了一件實在無法預料的事，使得我和老小的關系越來越微妙，也越來越詭異…… 11有個周末，本來上完下午最后一節課，我們姐妹四人簡單收拾之后就各回各家，很不幸，我的自行車才騎出門口就壞了，自行車鏈子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斷了。本打算修好便回，然而修車的人太多，輪到我時，天都黑了，修車師傅便讓我第二天推過來修，我便悻悻然地回到了宿舍……剛一踏進門，發現老小也在，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家伙又和不回家的男生打球去了，便打定主意，第二天再回……老小得知我不回了，驚喜交加，幾乎手舞足蹈，竟然對我說，長夜漫漫，寡人本無心睡眠，今晚有愛妃侍寢，真是你莫大的福氣啊！我說，呸！呸！呸！你今天晚上可別想再鉆進我被窩，一身的汗臭，能把我熏死！老小便說，寡人洗白白不就得了！說完，果然在宿舍里洗漱了起來，只是我都又有點看不下去，她竟然用冷水洗漱，顯得有點火急火燎的，好像迫不及待似的。我關心地說，你真不覺得涼啊！？怎么就不熱一壺開水呢？！我一邊說著，一邊阻撓她。旋即又拿出熱水器，很快便熱好了兩壺水……我都有點吃驚，老小洗漱平時三五分鐘也就搞定了，但今天也不知道從哪來的興致，竟一反常態，好像恨不得洗干凈每個毛孔……洗漱完之后，我和老小在村頭的小飯店吃了晚飯，又回到宿舍，一直瞎聊著。終于說到夜深人靜時，我和老小便準備睡覺了。老小也如愿所償，鉆進了我的被窩。一團黑暗中，老小和我一直說著悄悄話，好像還有說不完的話。說著說著，她開始不安分起來，一只手不斷地撫摸我…… 12那是一個早春的夜晚，空氣有點涼。那又是春意盎然暗花綻放的一夜，突如其來的溫暖又如此刻骨銘心。那一夜，好像整個世界都剩下了我和她，我清晰地感到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棵結滿了果實的樹，果實都落在了饑渴的眼睛里，繼而又都被她用灼熱的嘴巴、用細長的手指都一個個捧在手心，一個個剝開，一個個吃到嘴巴里……我感到害怕，害怕這種扭曲變形的糾纏，然而身體好像又不由自主，好像把自己完全正在一點一點交給她。我總是一次次拿開她的手，而她卻又一次次伸過來……毫無疑問，有一種種酥酥癢癢的感覺，一點一點地鉆進我的心間，竄到了我的身體中，我終于放棄了任何抵抗，頓時感到自己好像變成一只船，而她變成了我的船夫，我的內心里激起了一朵朵浪花，我的身體也開始起起伏伏，好像船兒在朵朵浪花中隨波逐流。恐懼，墮落，羞恥，下作，種種不好的情緒一點一點消退。新奇，激動，探索，快樂，又一點一點爬上我的心，像極了張愛玲筆觸，我感到她早已完全主導了我，占據了我，我分明在無邊的快樂中盡情飛翔，又在新奇的羞恥中肆意墜落，好像有種神秘的快樂在召喚，我變成了的無邊沼澤，她變成了墜落的星光，都清晰投在我的潤澤中。我此刻的人生，好像，好像被打開了一扇門，我完全淪陷于另外一個世界，又好像深淵終于等到了光線，剎那之間，一切都變得通透起來。她已然變成了我的上帝，我完全被她左右著，我逐漸擺脫所有的羞怯不安，而她也越來越放肆，她不僅會將舌頭探進我口中，還會吻遍我的全身，甚至含住了我的腳指頭，就像品味著美味佳肴，反復咂摸，甚至，甚至……我簡直變成了她的美味佳肴，她盡情地品嘗著，甚至像小狗一樣在我身體上嗅來嗅去，并時不時地驚嘆，你怎么這么香啊？！這是什么香啊？！我都覺得自己在融化……至始至終，我都沒有做聲，我似乎完全淪陷其中，好像身體里有一個發條，猛然被她徹底打開，于是，一個可愛又可怕的魔鬼便橫空出世，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同時又感到自己在無限墮落，我完全迷醉其中情非得已，卻又感到無以言明的羞恥或者罪惡時時敲打我的靈魂，我總想推開她，像掙脫而出，但又完全懾服于她的力量，我早已身不由己只能把自己徹底交給她……于是，一切都變得濕漉漉的，我身體中好像出現了一條完美的魚兒，來回穿梭，清晰又熱烈，交纏變得如此炙熱，又如此滾燙……就這樣，我越來越放松，甚至完全放飛了自己，一直她的天空中盡情飛翔，好像要一直飛下去，永無止境地飛下去。于是，時間仿佛停止了，她好像又在恣意地安撫時間，她變成了我的王子，我則是她的公主，我們好像擁有了一個欲望的城堡……她凝視著我，目光灼灼，目光如炬。我卻不敢直視她，羞澀盤踞著我的全部身心，然而，我還是不自覺地擁抱她，回應她，好像她就是我的連綿青山，而我正是的蕩氣回腸的回音，在房間里一直盤旋，一直盤旋著……整整一個晚上，我們痛快淋漓地感受著彼此，好像沒完沒了，黑暗似乎在一直晃動，沖動綿綿密密，快樂密不透風，我甚至會不間斷地感到幸福的窒息……我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感到自己變成了語文課本中的春江花月夜變成了一首盛唐之音中的小夜曲，感到自己變成了金色的麥穗在陽光下隨風搖曳著，感到一縷縷春風吹進了我的骨髓，感到雨露甘霖灑在了我的干涸的心田，感到自己變成了沙漠中的綠洲，感到我和她一起熠熠生輝，感到身體在一次次綻放，感到她在一次次對我使用魔法，感到我正在成為一個裝滿了螢火蟲的瓶子……我必須承認，那天晚上是她，是她讓我徹底了發現了另外一個嶄新的自我，我從未發現她的眼睛如此明亮，她的手指好像會說話，她的身體如此令我著迷，那么軟；她的微笑一往情深，那么甜。她真的變成了一個最迷人的英俊男生，而我一步步退讓，一步步妥協，一步步被她馴服，一步步徹底淪陷……我不禁問她，你和老大老三也這樣么？她矢口否認，說，我對你才這樣，第一次這樣！我發誓！…… 許力中2023年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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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年華

許力中（原創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