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的悲傷

悅靜

今天是父親節，在這個沒有父親的父親節，心悲極致，思念淚成行。 一直壓抑已久的悲傷，在這個節日里借短短的文字宣泄一下，寄托對父親的哀思。 父親節，這個一直被我忽略的節日，自從老公接受到禮物的時候，我才開始關注。即使關注了，也沒有隆重地給父親過過一次，沒有送過什么祝福和禮物給父親。原因是，父親說他什么都有，沒有自己會買。還因父親是個比較講究得人，我買得一些東西入不了他的眼，費力不討好，所以我便自覺地聽從了他的“指示”，不去做那些自認為虛頭巴腦的事，覺得孝順不在乎那些刻意的儀式，這個節日便成了眾多節日里，唯一無形式、無內容的節日。現在想想悲傷填膺。 今年的父親節，念念不忘，卻再也不用有所為了。父親“遠行”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我再也看不到那慈祥、微笑的面容；再也吃不到充滿愛的飯菜；再也見不到惦記等候的身影；再也聽不到嘮叨的訓斥……送得那些禮物，說得那些“情話”，只能面對那凄涼的土堆，哭到淚干腸斷，無人回應，無人接受。 節日里除了悲傷，只剩追憶。 懷念父親那鏗鏘有力的聲音；懷念父親那慈祥的笑容；懷念父親堅強有力的背影；懷念父親循循善誘的教導；懷念和父親一起走過的快樂、坎坷的每一段時光；懷念父親給予我們寸草春暉的無言大愛，大到我們承受不住。 病重也支付著愛。得病的這兩年，病魔并沒有打垮父親，他的精神狀態一直很好，極少麻煩我們照顧，依然繼續奉獻著他一貫的愛。為我們每天變著花樣得做著各種美食，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把媽照顧得周周到到，生活的安寧與幸福并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噩運驅散。每個月醫院進行治療，父親也盡可能不耽誤我的工作，不打擾我的休息，獨立照顧著自己，導致病友們都對他的病毫無察覺。周圍的鄰里也對他的離去也深感意外，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是原來那個體面干凈、精神雋爍的老人。父親生命最后四十天，失去了自我照顧的精力，失去了照顧母親的能力，有我和哥哥輪流伺候，他覺得自己成了累贅，惆悵地說:“我們兩個先走一個吧，給你們減輕點兒負擔，讓你們照顧我們兩個病人太累了。”直到現在耳邊還是縈繞著那絕望、無奈的聲音，讓我心痛到無法呼吸。 難道他不知道，生活中只要有他，再苦再累我們也愿意嗎？ 可他還是為了“愛”，放棄了我們。 2023年1月8日，重病又感染新冠的父親，堅持了四十天，身心俱衰，無力支撐，停止了他那淺淺的呼吸，像熟睡一樣。我們哀痛欲絕，我哭喊著埋怨老天爺的不公，這么一個熱愛生活的人怎么能讓他走；這么一個生活自律的人怎么會走？可他真的走了，永遠留在那個寒冷的冬天，再不能享受闔家團圓的幸福，再不能看到春暖花開的世界，我哭天喊也喚不回他。 對于父親的去世，我們不感意外，但還是無力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 2020年臘月，父親因為咳血，去醫院查出是肺癌晚期，我們全家瞬間感覺天塌地陷，親戚們都認為可能是誤診了。父親的生活自律無人能及，雖然早年患有糖尿病，但在父親自律的生活管理下，血糖一直控制得很好，不算什么病。我們抱著懷疑的心態，帶著所有人的希望，去省城腫瘤醫院找專家看片子，重新做病檢，給出得是一樣的診斷結果。哥還不死心，我又把片子發給北京301醫院專家，再次的診斷結果讓我們希望徹底破滅。2021年的正月，在闔家歡樂的節日里，瞞著父母,我們在痛苦與絕望中渡過了一個終身難忘的春節。年后，在隱瞞與欺騙中，陪同父親開啟了抗癌之路。先后經歷化療、放療、免疫治療、靶向治療，就這樣父親的病蹉跎了兩年。 兩年的治療，對于父親來說，承載著希望，也承受著煎熬。但自始至終，無論藥物帶來多大痛苦，他都不言放棄，積極地配合著治療，堅強地堅持著。 但長期的治療，身體產生了耐藥性，癌細胞迅速增長，各種癥狀只增不減，最令他害怕得是咳血不止。父親是極聰明的人，雖然不說，但他清楚咳血意味著什么，可他又不愿相信那是事實。人生自古誰無死，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坦然，尤其像他這樣對生活鐘愛之人，更無法承受，他的情緒幾乎快要崩潰。面對醫生會大發雷霆，深度懷疑醫生的診斷和治療有誤，言語中透漏著要我們帶他去更好的醫院去檢查。如此脆弱的心理暗示，讓我們沒有勇氣向他坦白。所以，到最后我們都沒有向父親說出真實的病情，他也未曾詳細向我們詢問。我想，他保留著那個沒有說出口的疑問是心存一線希望。他希望不是什么頑疾、惡疾，希望能痊愈，希望能像奶奶一樣長壽，去實現他規劃好的心愿:看到孫女考上理想的大學，看到外孫女穿上婚紗，看到兒子事業有更好地發展…… 唉！天不遂人愿。本因完美的人生，卻因老天爺的不眷顧，遺憾而終。 我哭訴著，自責地自言自語:“為了盡我們那謊言編織的孝心，讓爸不明真相的離去，他心里肯定在責怪我們的不孝和迂腐，沒帶他去大醫院求醫問藥。”原本柔弱的母親卻表現得異常平靜、堅強，也許是年齡大得緣故吧，看淡了生死，安慰我說:“得的就是治不了的病，去那也治不了，沒有疼痛，也算善終了，你不要多想。” 善終，我想是好人有好報吧！父親下葬的第二天，一場大雪染白了整個城市。古人流傳，老人下葬后下雪是一件非常吉利的事情，雪預示逝者是清白廉潔之身，可以無后顧之憂。而且下雪是天地為之披麻戴孝，葬禮之大，后世子孫里必出貴子。 望向窗外那皚皚白雪，我想，一定是父親的一生正氣感天動地，才會有如此恩澤。 他用一生的寬厚善良，正直無私，默默付出換得了所有相識、相知、相愛之人的贊許——“好人”，都為他的離去感到惋惜、心痛。 下葬后的那晚，哥哥翻開了父親留下的一個紅色筆記本，我沒有勇氣去看，悲傷的結怎么也打不開。哥指著筆記本首頁的字，帶有哭腔地跟嫂子說:“你看，這是爸寫的家訓。”說著，便讀了出來:家嚴盡孝、誠實做人，踏實做事。我是第一次聽到，卻不是第一次“見到”，父親用他的一生踐行著這十二字的家訓，言傳身教，是我們的榜樣，是他驕傲的底氣。 他驕傲自己能在病危的母親床前盡孝，不留遺憾；他驕傲自己嚴子愛妻，盡職盡責，讓家人過得幸福；他驕傲一生努力工作，贏得尊重和榮譽；他驕傲自己作為一名黨員沒忘初心，忠誠于黨，無愧于心…… 他把奉獻與付出當做自己最大的幸福，溫暖別人，幸福自己。 父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沒有給我們留下巨額的物質財富，卻給我們傳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一生剛正不阿、寬厚善良、無私奉獻……這些品格將在我們的回憶中，化為一種力量根植于我們的骨子里，融化于心，讓我們人生路不迷茫、不迷向，一路向陽。 父親走了，他留給我們太多的美好，但回憶再美好也只是曾經。 曾經的快樂，如今的回味；曾經的壓抑，如今的追憶；所有的教導，都變成真諦；所有的愛護，都成為過去，留在我們心底的父愛，只能長相憶。 人說，時間是安撫心靈最好的良藥，但確沒能為我療傷，比悲傷更悲傷的莫過于生死離別。從去世到現在，我沒有翻看過他留下的任何遺物或視頻影像；在家極少和母親談論父親身前的點點滴滴；在外見到熟人我躲避著走，不愿與他們交流父親的去因，因為我不敢觸摸那份心痛的思念。 這短短的文字，寫不盡我長長的思念，也不愿再去想，回憶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 祈愿父親世間悲苦后，天堂圣域享安寧！ 爸，父親節快樂！我們一切都好，所有美好都會如您所愿，您安心、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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