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婦科的科室門敞開著，一位滄桑的中年女醫生正坐在靠門的辦公桌前看我的體檢報告，我斜睨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老李，他正探頭探腦地擠進身來，身旁一個戴著白色口罩的中年女人被他硬生生地擠到了門外。</p><p class="ql-block">老李的有恃無恐終于成功地吸引了女醫生的注意，“請你到外面去。”女醫生怔怔地看著他，為避免尷尬我連忙解釋：“這是我老公。”</p><p class="ql-block">女醫生莞爾一笑接著回到了剛才的話題：“你的胸部已經出現了乳腺結節，目前來看還好，半年定期復查一次，另外建議你去市醫院做鉬靶進一步檢查，可以放心一些。”</p><p class="ql-block">我的思緒霎時陷入一片混濁，銀行卡上的數字像一個個小蝌蚪游走在心尖，身體里的血液已經無法滋養它們的強盛，它們要流走了。</p><p class="ql-block">斷斷續續地聽到老李和女醫生還在說話，他問了一些飲食忌口和用藥的事項，之后拉著我離開了醫院。看著老李這些年被不大不小的病痛折磨，我險些相信他的體質異于常人，而我是健康的。</p><p class="ql-block">自從我們捆綁寄生在這個冰冷的角落里，認識費國等人以后，我從精神上就拒絕了成長。</p><p class="ql-block">新車間剛投產兩個月，老李意外地受了嚴重的工傷，大腿外側被勾刀劃開了一道口子，皮開肉綻的。由于天氣炎熱體力透支，加上長期加班，老李的血壓降到了危險的邊緣。</p><p class="ql-block">費國一邊火急火燎地跑來通知我，一邊張羅著把老李送去醫院。鄒東子在事故當天回味了當時的場景，陰陽怪氣地逢人便調侃：“李勝賢是個男人，大腿劃道口子就虛弱成那個樣子。”朱主任聽聞，說了句男人之間的私密話：“說明他老婆平時很厲害。”</p><p class="ql-block">這事當即成了火熱推送的段子，徘徊在工人們茶余飯后的笑談間。老李受傷的口子里外被縫合了二十多針，在醫院住院治療一個星期之后回家靜養了半個月。</p><p class="ql-block">后來我才知道，劃傷老周的正是費國，這雖然是一起意外工傷事故，但是費國事后害怕會影響到他的晉升，又大費周章地堵了悠悠眾口。</p><p class="ql-block">鄒東子對此只字不提，我也從未揭穿。老李療傷期間，卞卞燉了一只鴿子給他養傷口，以此略表心意。</p><p class="ql-block">“我總是抱怨，總是期望生活在平等的煙火氣里，以一種投桃報李的處世之道來強融一切，其實君子之交淡如水才是所謂的大道至簡。”</p><p class="ql-block">“在嘀咕什么呢？遠離你那些大道至簡，回歸財米油鹽，多運動是真理。”</p><p class="ql-block">命運總是以它剛剛好的樣子把一切的承轉呈現在世人的面前，這也許不是最好的結果，但一定不是最壞的。</p><p class="ql-block">和卞卞搭檔期間，我私加了朱主任的微信，一方面是方便工作交涉，那時候的他經常鬼使神差地考驗員工的應變能力，另一方面你可以質疑我的動機。</p><p class="ql-block">看到工資條的時候，我忍不住當著卞卞的面怒懟鄒東子，他算工資的時候一定把我的智商也一并算了進去。這不是手誤而是低級，我不是老李不會時刻審時度勢，我天生率性又野蠻。</p><p class="ql-block">我們爭執了幾句，鄒東子自覺理虧，第二個月就把錢補上了。另外，卞卞每個月的工資都比我多了一筆不明的賬目，額度均超過兩個零，這是我不明就里的地方。</p><p class="ql-block">為此我提醒過卞卞，從那以后關于工資的差距自然消失了，所有數字又回歸到了一個水平線上。</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我其實是渴望安靜的，只是我被深深的打擾了，那種打擾是來自靈魂深處的一種輕視，我為這種無時無刻不在游走的輕視從而揭開了自身隱藏的鎧甲。</p><p class="ql-block">我問老李：“為何我們啥都沒有，仍然愿意如此倔犟地活著？為何有些人啥都有了卻選擇了輕生。”老李說了一句什么話我沒接住，它隨著冬日的氣流凝固在耳際，我自顧自陷在過往的時光里。</p><p class="ql-block">新車間開產前，我經常站在設備顯示屏前研究數據，偶爾轉身時，眼簾剛好遇上一個身穿著灰色T恤和藍色寬大牛仔直筒褲的高大男人，身材比例很好，看似酷愛健身，距離很近，他帶著眼鏡，沒有抬頭，正埋首專注地擺弄著眼前的筆記本電腦。</p><p class="ql-block">這個人和我僅一步之遙，那份高冷卻時刻寫在臉上，提示靠近的每一個人：我在工作，請勿打擾。</p><p class="ql-block">我立刻站到了“安全區域”之外，這時男人的身旁又多了一個人影晃動，他也帶著眼鏡，體型瘦小，卡其色的格子襯衫鑲著黑色的領子和袖口，下身穿著黑色的西裝直筒褲，臉色沉靜平和，皮膚白皙，肩上背著雙肩包。</p><p class="ql-block">不遠處，徐娟和戴戴靠在一起熱議他們的關系，娟說：“這矮的肯定是那個高的助理”。</p><p class="ql-block">戴戴頻頻點頭：“是的。”“那個高的都沒見他笑過，兇巴巴的樣子，矮的不說話，好像態度不錯。”“領導嘛都這樣。”后來得知，這兩個男人是負責電氣設備程序安裝的工程師。</p><p class="ql-block">由于廠里首次引進國產機，和以往進口的德國機器不同，四人組以艾琴為首開啟了研討會，戴戴是新進員工，而我不懂那些德國機，不過是接觸了幾個月，不如艾琴和徐娟她們四五年的操作經驗豐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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