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被女兒送進(jìn)養(yǎng)老院第十天了，同室還住了兩個老太太，一個是啞巴，另一個與連子患了相同的病，口眼歪斜，行動不便，相互之間無法用言語交流。她每天眼巴巴地看著門外，盼望老伴兒能夠盡快治好病，來接自己回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自小就性格刁鉆刻薄，與誰也難相處，比妹妹潔兒大六歲，然而并沒有當(dāng)姐姐的樣子，以大欺小，好吃懶做，以至于到了老年，也沒贏得潔兒當(dāng)面稱她一聲姐。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兩代長輩們偏心疼愛，之所以這樣，因?yàn)樗歉改赣H在連續(xù)夭折四個孩子后，存活下來的長女，連子在溺愛中長大，養(yǎng)成了自私自利的秉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二十七歲時，同齡人的孩子差不多都上了學(xué)，她在這一年終于在父母為此事急的焦頭爛額的情況下，匆匆嫁了出去，不久，因?yàn)橐患∈拢c娘家人斷絕了關(guān)系。自己的生活也過成一地雞毛，家中爭吵打鬧不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潔兒在得知消息后，不計前嫌，到養(yǎng)老院去看望她，連子大喜過望，用一只還算比較靈活的手，緊緊地抓住潔兒，口齒不清的表示自己不愿意住這里，她懇切地說：“趕緊把我先接到你家，過幾天老頭子就出院了，有他伺候我呢。那個該死的女兒不孝，把我送到這里就不管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dāng)潔兒告訴她，姐夫也成了半身不遂，以后也需要別人伺候時。連子憤怒地摔開手，惡狠狠地咒罵：“那就讓他死去，別在醫(yī)院浪費(fèi)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潔兒長嘆一聲：“唉！你還沒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時候，家里的長輩們有體力活兒時，從來也沒指望長的人高馬大的連子分擔(dān)一點(diǎn)兒，倒是小女潔兒，一次不落地被叫去出力流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與連子同在一個家里的姐妹倆，潔兒的童年卻很辛苦，她被當(dāng)作男孩子一樣指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伏酷暑，赤日炎炎，熱的豬、羊、雞全知道躲在樹蔭下乘涼。大黃狗伸出舌頭，平展展地躺在門洞享受過堂風(fēng)，村子里靜悄悄地，只有樹上的蟬，一聲接一聲的嘶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晌午飯后，家人們大汗淋漓的躺在炕上，各自搖著一張硬紙片當(dāng)扇子用，昏昏欲睡。潔兒卻提起筐子上山去拔草，她要在學(xué)校的上課鐘敲響前趕回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沒有人催，完全是自覺。從年初到年底，她把一只又一只小羊羔養(yǎng)成幾十斤重的大羊，這是父母親交給潔兒的事情。年年如此，直到潔兒考取中學(xué)住校為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快到過年時，殺了羊，全家人吃的滿嘴流油，由衷的會說幾句大實(shí)話：如果潔兒也像連子一樣懶，只怕羊膻味兒也聞不到的。連子聽了鼻子一啍：“潔兒是吃苦的命，不干活兒她難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個年代，鄉(xiāng)下的女子都十七，八歲便嫁人，超過二十歲的女子，就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話資料，少之又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兩代四位長輩焦慮的坐臥不寧。托過許多次媒人提親，對方一打聽，便沒了下文，時間一晃就是一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終于在這年的冬季，一個遠(yuǎn)房的親戚，在一個只住十幾戶人的小山村，找到了一個可能有戲的茬茬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個小村真夠的上偏僻，羊腸小道，翻山過溝，幾乎與世隔絕。兩位連自行車也沒見過的老人，一聽說住在大道村莊的連子愿意嫁過來，便一口替遠(yuǎn)在千里之外當(dāng)煤礦工人的兒子答應(yīng)下來。唯一的條件是，要見一見未來的兒媳婦兒，先替兒子把把關(guā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dāng)時正值寒冬臘月，連子的父母及祖父母四人連夜商量，決定次日就讓潔兒陪著連子一同去，一方面是傳說近期山緊，有野狼出沒，兩個人走路能壯膽。另一方面是，讓潔兒在必要時監(jiān)督連子，以免連子露出原形。長輩們心里清楚，此事不宜久拖，要防止夜長夢多。萬一對方來村里調(diào)查，親事必黃無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西風(fēng)嗖嗖，枯草隨風(fēng)飛舞，山上一片荒涼。根據(jù)親戚的描述，在太陽將要落山時，她們倆找到了這個小山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在院門外的兩位老人迎了上來，佈滿皺紋的臉上樂的像開了花兒似的，雙眼瞇成一條縫兒，瞅瞅這個，看看那個，端詳了片刻后，熱情的拉住連子的手說：“你大！一定是你！快快進(jìn)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屋子里暖融融的，盆里扣著一塊早就揉好的光滑面團(tuán)，雞蛋酸菜的餃子餡兒，也拌好了。鄉(xiāng)里人一年難得吃一次白面，這是真心實(shí)意的待客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陣寒暄后，連子的表現(xiàn)不錯，與在家里時相比，像變了個人一樣。吃飯時，老倆口格外照顧連子，不難看出對這個未來兒媳婦的滿意程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飯后。剩下半碗餃子，老婆婆體貼地對連子說：“再吃幾個吧，你的飯量太小，長這么大個子，吃的太少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此刻表現(xiàn)的比對親媽好幾倍，她將矮小的老婆婆差點(diǎn)要拎起來一樣往炕上推：“你歇著吧，我來洗碗，往后咱家的事情，都由我來做，你們二老就等著享清福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潔兒暗想，八字還沒一撇，表現(xiàn)的也太過了，她背過身，用唇語警告連子少說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婆婆被高出自己一頭的連子揪起，雙腳亂蹬，急的大喊：“好！好！你快放開我！天黑了，我出去關(guān)雞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扯了一下老頭兒：“你也跟我出去圈羊。”老頭兒會意的應(yīng)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屋，隨手關(guān)上屋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潔兒看得出，他們這是出去談?wù)搶B子的看法。她湊近門口，側(cè)耳細(xì)聽，斷斷續(xù)續(xù)地聽出幾句話，老頭兒說：“長相還行，人不實(shí)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一回頭，發(fā)現(xiàn)連子用手正在一口一個地往嘴里塞餃子，她連忙上前阻止，輕聲喝斥：“總共剩下半碗餃子，人家心里沒數(shù)兒？你這是偷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不語，嘴巴鼓鼓的，木呆呆地望向門口，潔兒回頭，正好看見老婆婆欲走開的身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次日早上，老婆婆煮了高梁糝子稀飯，蒸了一鍋南瓜，洋芋。老倆口變的沉默寡言，飯后，淡淡地將姐妹倆送出門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連子垂頭喪氣地走在返家的山路上，一言不發(fā)，恨自己不慎，導(dǎo)致又錯過了姻緣。唉！愁死人了！長輩們著急，難道自己不著急嗎？也怪這個死老太婆，為了這點(diǎn)小事不該把人看偏，也不想一想，就你家這窮山僻壤，誰愿去！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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