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山的春天

牛子

千佛山，橫亙于岷山南段，位于綿陽安州、北川和四川阿壩茂縣三縣交界處，海拔3033米。千佛山是綿陽人看雪景最近的地方，冬天的霧凇雪景，云海日出，吸引大批的徒步愛好者前去，是新晉的網紅打卡地。 千佛山四季主色調分明，各有千秋，我個人認為有兩大特色“春看杜鵑、冬觀雪”，是一個值得一去再去的地方。 我第一次去還是地震前，大概是2006年春天，興力達打造的后山風景，千佛山老街。記得有一個漂亮的千佛山大酒店，一條奔騰折疊有瀑布的溪流，溯溪而建的老街，各種特色小吃店，臘肉野菜，因為人多生意好，端上桌的野菜盤里面還有泥，我們照樣吃得津津有味。 沿溪流建有棧道，打造曾經的“茶馬古道”。棧道入口有1.5公里的浮雕藝術墻，講述佛主釋迦摩尼從年少時到成佛中的不凡經歷。棧道彎彎，溪流潺潺，“洞經”悠悠，我和怡姐在杜鵑林里穿行，把同行者甩出老遠。真是一個理想的賞花、爬山和休閑避暑勝地，誰知道一場大地震的到來，把一切變得面目全非，曾經的繁華和熱鬧不再。我冒出過再去的念頭，又怕已經無路可走，那里天地混沌一片。今日在朋友圈一見，房屋的框架一息尚存，多是斷垣殘壁，無限荒涼，憑吊過往。 人再強也強不過大自然，大自然才是那雙能夠“翻云覆雨”的大手。 　　把荒野還給荒野，把后山還給后山。我們開始了前山的跋涉。第二次，在茶坪鎮上（現在統一叫千佛鎮）坐當地人的面包車到三千梯，輕輕松松到山頂，趕上了云海，如大河濤濤，我們的目光癡癡地跟隨云海翻滾，不舍離去。吃了兩種野菜和干飯，干飯是“金裹銀”。聽說現在是洋芋干飯，可惜這次沒趕上。 第三次也是五月，有云海，但是杜鵑花已遲暮。風吹雨打去。這兩次都在廟前小路扯了開花的三根菜，回家包餃子，味道鮮美。菜太多，沒有口袋裝，脫了外套包上一大包，一點也不覺得累。喜歡的東西，哪有“累”？累也是開心的。經典記憶是跟小梁躺在廟前的空地上一塊鐵皮上看云海，累了就睡了一覺，太陽火辣辣，皮膚太白嫩的小梁同志沒有蓋住的腿和手都過敏了。 那條開滿紫色三根菜花的小路，一直在我夢里徘徊，看上去小路的盡頭在拐角處戛然而止。實際上是因為霧遮住了。長長的小路可以通到北川的敦上。這樣的戛然而止，雖有點意猶未盡，但恰到好處。小路，兩邊開滿紫色小花的小路，朦朧、浪漫而唯美，走上去，感覺輕松、歡欣而雀躍。 　　第四次就是跟1798戶外徒步看雪。第一次見到這么又厚實又松軟的雪。感慨:以后看雪再也不用去東北了。逢頭年夏天的暴雨把路沖毀，在第一個檢查站上面的塌方處開始徒步。除了登山杖，雪套呀冰爪呀護膝等等，完全沒有，也不重視，覺得沒有必要。玉老師說，紅軍當年爬雪山，啥都沒有，要什么冰爪？簡直啰嗦。在密林小路，聽見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不知道她害怕不？部隊有點大，一直在霧雨中穿行，遺憾沒能登頂，連三千梯都沒到，聽山頂下來的人說，山頂是大太陽。這次應該算初雪，踩在上面特別松軟和舒服。 第五次，跟趙姐登頂，第一次住了大通鋪。一個大姐沒有冰爪雪套更沒有登山杖，上頂后全身濕透。我們先到的忙起讓她烤內褲。誰知她先烤干，卻去搶了我們的被子，她們每個人裹6.7床，只給我們留下薄薄兩床，唉！人性啊。她們喝酒吵鬧，半夜發熱鬧被子多了。還有一個還在上學的妹子，包了車子上山，以為是到三千梯，結果跟我們一樣，從塌方往上爬，大半夜只有硬著頭皮爬上頂，快12點才上來。第二天是天晴，遺憾沒有日出。 第六次，怡姐放假回來，帶她們爬到三千梯上面，雨大而返。雪不是特別厚，路上有暗冰，不好走。 第七次，去年7月，早上3點起床，奔日出而去。千佛山，一派清朗明亮。我這是第一次在山頂的老祖廟里，燒香，跪拜。廟里涼悠悠的，香火不斷。老祖的塑像特別高大。想當年紅軍把這里當指揮所，也只能遮風擋雨了。同時也是第一次看清山頂全貌。以前都是云遮霧罩的。所以我有清朗一說，四周大山環繞，界限分明，千佛山巍峨獨立，據說像一尊大佛，我看是。山頂的大鐘已經摘下來，用口袋裝起放置在廟邊檐下。說是大風來了，鐘響的聲音會影響鳥類。生于現代的鳥兒該是有多幸福，人類已經開始關心它們的居住環境。廟里養的黃貓，像一只狗一樣跟著我們。碰巧遇見綿陽的跑山大神燕冰。我們累的狗似的爬上去，人家已經跑兩圈了。不可比，經常鍛煉的是不一樣。 　　第八次，22年谷雨的前一天。千佛山，我去過的有史以來最干凈的一次，希望以后每次都這樣潔凈。上次去大屋基，半路上垃圾多，山頂反而沒有。為什么呢？就我知道的，綿陽的戶外群，領隊都會再三強調，不要亂扔垃圾，自己產生的垃圾背下山。說明亂丟垃圾多數是沒有團隊的隨意游玩的人，君子“慎獨”，大家都像愛護自己的臉一樣愛護環境衛生，豈不更美？！ 這可能跟千佛山管理也有關系。檢查站，“防火防疫”的同時，給你一個垃圾袋，押金30，下山后憑帶下山的垃圾退錢。有個笑話是，一個大姐把黑色垃圾袋子用去裝了野菜…… 千佛山的野菜真是多，多如牛毛、雪花、繁星……特別是三根菜，叫法最多的是“石格菜”、“石根菜”，從板房那里開始，左邊路下是，右邊路上是，荒坡上，箭竹叢，杜鵑林，哪哪哪都有，就連三千梯的石梯邊上都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占領了全部的地盤。一些山下的開了紫色的花，一些山頂的仿佛剛從土里雪里鉆出來。只少少的給筍子和鹿耳韭留了一點點空隙。 千佛山的春天，可以說是三根菜的春天。特別是走小路，綠油油一大片一大片的，簡直懷疑進了別人家的菜園子。要不是水沖了一條道，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啪啪啪”，這是一滴水姑娘最喜歡的音樂，我和萍妹子也學她，專門去挑嫩苔去掐，“啪”，哇，如果是壯實的實心，開心得像中獎一樣。在雪地里凍得瑟瑟發抖，仍然去找那些可以“啪”的三根菜；在泥濘小路溜起老遠，也不忘記先去“啪”一根。于是，萍妹子走不動的時候，只要說前面有野菜可以“啪”了。她很快就趕上來了。本來在第二道檢查站前面一點，她感覺有點暈山，想吐。堅持了一陣，被“啪啪”的野菜音樂治愈了。居然精神百倍地跟我們一起沖頂，你說這個野菜的力量強大不？ 一路都在找野菜，萍妹和鷹隊都有一雙雷達一樣的眼睛，一會兒就掃射到哪里有我們喜歡的“啪”菜。然后，因為聊起電影。就把鮮嫩的野菜比作楊紫和肖戰兩個小鮮肉。老了的就是楊紫的媽或者肖戰媽。感慨說要是我們找到的鹿耳韭都像鷹隊一樣肥美就好了。徒步的快樂之一就是有可以相互調侃的人兒。 　　三千梯上的杜鵑林，雨霧蒙蒙，（雨霧蒙蒙的時間居多，也許這里的高度正好是云層？）遇見幾個老哥們兒拍鳥，用了音樂鳥鳴聲呼喚鳥兒。專業的“長槍短炮”和專業的迷彩服。有愛好的人就是好，整天忙忙碌碌，比上班還充實。看他們認認真真守望等待的樣子，真是好看，這樣的等待也是美的。即便鳥兒不來，也是美的。美美地在天然氧吧里呼吸，吐故納新。這個大自然氧吧里有:三根菜鹿耳韭若干，貝母天麻中藥材若干。人生的意義，必須在愛好中體現。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中杜鵑始盛開”。雨霧蒙蒙中的樹，有的婀娜婉約，有的挺拔豪壯，大大小小的杜鵑樹，姿態特別優美。幾百歲的“杜鵑王”，用高高的鐵欄維護，已經是“耄耋老人”，猶如風中之燭，真擔心哪一天就倒下，并沒有我想象中的偉岸雄壯和枝繁葉茂。瘦小，駝背，只有他的頭還高高昂起，傲視群雄。原來，樹與人同理。 這些樹，應該叫幸福樹。可以無拘無束自由地野蠻生長，沒人管束和修剪。同時，我想到西湖邊上的樹，水草豐沛，自由愜意，個個都很舒展和幸福，有了東坡先生的熏陶，隱隱有了詩意。千佛山的這些樹，也會因為老祖廟，在雪中霧中有了禪意？畫意？隨手一拍，就是一張大寫意。 如果有來生，我要做一棵樹，在你必經的路口，站成永恒……要做就做深山里或者西湖邊的一棵樹。 　　春雪遲遲不肯歸去，杜鵑花便裝睡在冬眠里。醒來的是極少數，像喜歡晨練的人兒。它們積極開了又落下。也許想憑它們幾個積極分子就撐起春天？ 千佛山的杜鵑花，有粉白到粉色，還有紫色，黃色。我見到多數是粉白和粉色。聽說那棵“杜鵑王”，一棵樹上就有三四種顏色的花。一樹的燦爛呀，遺憾還沒有見過。花兒呈喇叭形狀，重重疊疊，小姑娘一樣三三兩兩聚攏，過節一樣熱鬧。 取水口下面開始有雪，白花花一片，杜鵑林里只偶爾在樹根陰處有未融化的一塊。半路上，撿起一朵杜鵑花，下細一看，花瓣喇叭狀，內里還有鳳尾一樣的花紋，著色深淺不一。一朵花就是幾只鳳凰聚頭散尾組成，又像幾個身著彩衣的仙子在霧里翩然舞蹈，你說美不美？要說香氣，林子里野花和藥材的香氣倒更濃些。 以前來都是花自飄零，這次來呢又沒怎么開，可憐的我呀，來得“不是太早，就是太晚”。繁花似錦的希望，又留在了下一次。朝圣之路，總是停不下來。 　　日出，云海圖片出自老妖姐。一個資深徒步達人，很耿直大方可愛的小姐姐。 　　朝晴暮雨霧吹雪， 走過四季翻寒埡。 一枝春雪凍杜鵑， 滿身香氣待朝霞。——2022年谷雨前一天的千佛山打油詩一首，記載這一天過的春夏秋冬四季。 2022.4.26.牛子于青春守望者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