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媽媽

潤果

作者小妹 　　公元二零二二年農歷正月十一，與我們朝夕相處、辛勞一生的母親擺脫了疾病困擾，在一片哭喊聲中撒手人寰，離開了她一生至愛的家，在我父親謝世11年之后，踏上了去往天國的階梯，享年93歲。母親是在睡夢中去世的，安靜而祥。 母親在醫院里待了一個月，春節都沒回家。在病床上頑強的和病魔做斗爭，樂觀向上，妙語連天。 媽媽在病床上，好多親朋好友都來看望，特別是春節，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們都回來了，孫子，孫子媳婦帶著他們的孩子，還有外孫女們都來到醫院看望。 　　春節期間，我們四個姑娘和媽媽一起拍照留念。 　　母親生于1930年農歷五月二十八日，西吳壁村。出生在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動亂年代，成長在新舊社會交替變革的動蕩歲月，飽受凄風苦雨，一生艱辛，命運多舛。 母親少年時期，姥爺在外工作，常年顛沛流離，飄泊不定。您是家中長女，15歲便與父親成婚（父母同歲）。母親17歲時，姥爺不幸離世，21歲時，姥姥又身染疾病去世，母親內心是恓惶凄苦的，小時候常聽到母親在勞動之余失聲痛哭，嘴里喃喃喊著“媽、媽”。我可憐的媽媽，我們現已五六十歲，失去您就如此悲痛，您當初是怎么熬過來的啊！ 我們郭家是個大家庭，祖孫三代，人口眾多。父親兄弟四個，他是老大，母親嫁過來的第二年，奶奶才生下四叔，母親幫著大人帶孩子。四叔經常牽著母親的衣角，走到哪跟到哪，四叔小時候咬字不清，常把嫂嫂喊作嬸嬸。 母親聰明伶俐，深得太爺爺喜歡，正趕上政府開展掃盲教育，只要有機會，太爺爺就送母親去學習、認字，母親先后上過兩年民校。由于聰慧過人，在班級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經常被選為模范標兵，到處演講、比賽，是當時聞名校內外的人物。 母親后來到信用社工作，寫、算、記賬很快能得心應手。在信貸股時，放貸收款業績突出，排名靠前，別人辦不了的業務都找她幫忙。母親誠實守信，說話靠譜，客戶都說愿意在她手里辦業務，她說的話可信。 父親47年當兵，參加過打下臨汾、攻克太原、解放四川等一系列戰斗。1951年，響應國家“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號召，又一次奔赴炮火連天、冰天雪地的朝鮮戰場。槍林彈雨、出生入死多年與家里失去聯系。母親擔心父親安危，但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苦苦等待。當部隊有政策可以隨軍時，母親毅然決然辭去工作去隨軍，生活這才暫時穩定下來，57年大姐出生，母親當年已經28歲，3年后哥哥出生。世事多變，幾年后軍隊隨軍勸返，母親又回到農村，奶奶因病47歲就去世了，家里人口多，作為家里老大，母親擔負起照顧大家庭的責任。娘家的弟弟妹妹，遭遇婚姻變故，還要出手幫助，母親再無力出去工作，從此務農。 那個年代，生活困苦，衣食住行全靠手工勞作，家里人口多，母親成宿成宿紡花、織布、納鞋底、做衣服。母親心靈手巧，裁剪、縫制樣樣精通，往往比照現成的衣服就能下手裁剪，母親做的衣服合身舒服，村里人都找她幫忙。后來家里添了縫紉機更方便了，我們從小到大都穿當下最時興的衣服，后來兒女成家立業，下一代人孫輩、重孫輩的單、棉衣服被褥，也是母親親手縫制。 父親早年間在外工作照顧不到家里，母親悉心呵護著我們大家庭，叔叔家有什么困難，您都第一時間趕到雪中送炭，堂兄弟姊妹的婚姻、蓋房、家庭情況，您都關心問候。二叔、三叔在世時，常是我家座上客，因奶奶早逝被送往喬村李家的四叔常回村看望他的老嫂嫂。堂兄們也經常串門跟您聊聊天，談談家常。您要求我們有能力時，多幫襯幫襯需幫助的人，大家庭就要團結互助。 在您的維護下，直到現在我們這個日漸龐大的家族依然團結一致，相處和睦。您在臨終前嘴里還一直念叨“家和萬事興，都是好人。”母親和藹可親、善良慈祥，對村里的孩子都親的不行，孩子們都愿意到我家轉轉，淘點好吃的，與我們同輩的孩子們都親熱都稱呼您為“親媽”。長大后見了面，您總是拉著手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母親性格開朗，重情重義，走到哪朋友交到哪，村里出嫁多年的姑娘，一回娘家都要繞道看望您；新結識的朋友互留電話就成了永久交往，卓子溝姨是您在回娘家的路上結識的，相同的苦難經歷讓您倆抱頭痛哭，成為生死之交，兩家親戚交往幾十年，直到年齡太大實在走不動為止。 母親樂善好施、火熱心腸，見不得窮人受苦，街坊鄰居誰家遇到難處急需應急，但凡能幫到的，一定施以援手，有時不等別人開口，就親自送上門了。母親識字不多、文化有限，卻能活學活用，經常能應時應景出口成章。母親細致、敏感、洞察力強，談話總能談到人心里，誰有解不開的疙瘩都愛找您聊一聊。母親通情達理，不鉆牛角，往往能設身處地的從不同角度看待問題，幫人排憂解難。母親健談，村里有好幾個人經常找您聊天，有的比您小十來歲都成為了忘年交，說跟您聊天舒心、痛快。媽呀，豁達開朗、聰明睿智的媽媽，我們從哪里再找您這么好的良師益友？母親常遺憾自己生在舊社會，沒有受到好的系統教育，所以盡最大努力不耽誤孩子們學習。 在生我前，先去喬村磨了面，又回家做了飯，等哥哥姐姐放學回家，飯熟了，炕頭多了一個嗷嗷哭的小胎娃；母親聽說東吳村比本村教育好，多一門英語學習，毅然決定讓我轉學東吳借住老姑姑家；粉碎四人幫恢復高考后，母親硬是把經在造紙廠上班的大姐叫回來，連同哥哥一起送進補習班，最后成功把大姐送進稷山師范。 　　母親是個急性子，干凈利落，走起路來都一溜小跑。早年間白天到生產隊出工，夜晚紡布做衣。常年過度勞累，60歲后身子就開始佝僂，一天比一天厲害，漸漸彎成了月牙狀。也是由于平日起早貪黑、勞作不休，身體體質并不怎么好。48歲膽囊炎發作，做了膽囊切除手術；2008年發現了膀胱腫瘤，三次去北京手術治療，化療的痛苦常人難以忍受，您當時已是79歲高齡，連醫生都佩服您的頑強毅力。2019年，您90歲，左腿胯骨意外骨折，疼痛撕心裂肺，許多老人都挺不過這一關，您又一次讓人刮目相看，三個月后推著小車，出現在街頭村尾。 媽，您是那樣的勇敢！您的堅忍不拔、熱愛生活、永不言敗的精神，值得我們一輩子學習。母親一輩子行善積德、心存感恩，老天也算眷顧，闖過一次又一次難關，也算是功德圓滿，本該頤享天年。可是以前艱辛的生活使您積勞成疾、身體早已透支，多個器官開始衰竭。您說在您需要照顧的時候，我們都能圍在身邊照顧，您是幸福的，滿意了，可是我們有愧呀，無力分擔您的痛苦，讓您飽受病痛折磨。 今年過年，能回來的家人都回來看您，您異常興奮。可能過于激動，年三十晚上，病情突然反復，全家人擔心不已，整夜守在醫院。第二天初一，您奇跡般的清醒了。中午，晚輩們十余人到醫院給您拜年，您讓人扶起您虛弱的身體坐了起來，接受晚輩們的叩拜，逐一夸獎了每個人，并對我們說“過去我說的話做的事，有對的，也有不對的，不對的請你們原諒”；您說“你們能在床前伺候我，我知足了，你們辛苦了，謝謝你們”；您說“今年過年不收小輩的孝敬錢，不論大小，我每人發給100元壓歲錢”；您說“我的病順其自然”。媽呀，您這是多大的風范，多大的氣度，您讓我們肅然起敬。 　　2022年2月9日早晨，二姑娘和三姑娘把媽媽推出病房看望了病友。 　　您對看望您的親朋好友說“謝謝你來看望我”，您對病友說“好好養病，祝你們早日康復”。這么好的老人，幸運之神還會再次光顧吧？我們還有一個心愿未了啊：如今都退休了，有時間了，等到春暖花開，我們四閨女推著您看看花開、聞聞草香，做些可口飯菜、漫無邊際聊聊閑篇，圍繞在您身邊，共度美好時光。可是您卻不給我們機會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何其殘酷！臨終前幾日，您反復呼叫著我們的名字，從老大叫到老小，您說舍不得呀，舍不得。我們真是悲痛欲絕、肝腸寸斷，我們是那樣無助，我們無力回天，沒能挽回您的生命。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媽，您是和父親、兄長團聚去了么，那邊生活還好嗎，抽空您托夢給我們，讓我們了解您們的情況。媽，從此我們陰陽兩隔，再也見不到您老人家了，您的音容笑貌永遠留在女兒心中，您的恩情女兒永遠不會忘記。一輩子做您女兒怎么能夠，讓我們下輩子再做您的女兒，下輩子再盡這輩子沒有盡到的孝道，下輩子償還今生欠下的養育之恩吧！ 媽，您再睜開眼看看您相處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多少人為您傷心落淚，多少人前來吊唁為您送行，您的善良、樂觀、熱情、勇敢、寬厚、勤勞、謙遜、堅毅的精神將傳于后代，永垂不朽！是需要我們用一輩子去學習、去揣摩的精神食糧。媽，如今兒孫都已成年，重孫聰明伶俐，咱們家后繼有人。您放心吧，安息吧，一路走好！ 媽，您將永遠、永遠地活在女兒們的心中！ 二零二二年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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