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神醫

桑子

神醫姓吳,大我三歲。小時候我們是鄰居，經常在一起上墻爬屋，撈魚摸蝦玩耍逗樂。論輩分他是我叔，但因為年紀相仿，沒論啥輩分，彼此一直以姓名稱呼，直至現在。 八十年代末，他初中畢業后考了衛校，畢業后順理成了一名鄉鎮醫院的醫生。幾年后調到縣城的紡織公司門診醫院工作。這期間我讀了高中，上了師范，大家彼此沒大有碰面的機會。那些年有很多行業的職工辭職開始自己單干。小吳也也從門診醫院離職，在縣城附近的一個村子里開了個“小吳診所”，開始了自己的創業。后來就斷續的聽父母說，他的診所開得很好，前去看病的人很多，就連我們村跟周圍村里的人有什么病也會多走些路過去找他。就是因為他做事穩重，看病認真，不隨便給人開藥，并且價格公道、實惠。看著他的事業有聲有色，心里很是羨慕，也為他的這股敢于打拼的闖勁感到由衷的敬佩。他選擇了一條真正屬于自己的路，并且走的很穩健。   忘了什么時候開始，每逢大年初一晚上，我們三個兒時的伙伴都會聚到一起聊聊天。大家互相交流，談談自己的近況。只知道他總是很忙，初一那天都不得閑，還會有病人打針。有時初一晚上去他家找他還得在他家里等等，因為他還在診所那邊忙。我們簡短聊天的過程中，他還會不斷接到熟識的病人的電話，有詢問病情的，有咨詢如何吃藥的等等。有時候剛掛了一個電話不久，又有一個電話打來，他都是耐心的給解答指導。他說自己一年到頭基本上是這樣，早上七八點鐘上班，中午基本不回去，晚上得十點以后回家，一年就休息除夕下午和初一這天。十幾年晚上從未關過機，基本上都是初二就正式開始上班了。我那時候的感覺他太忙了，好像這村里的人離不開吳大夫。有病不是去醫院，而是先找主心骨吳大夫。 2003年，我也從鄉鎮調到了縣城。那時候孩子小，母親過來幫忙照看。周末騎摩托車送母親回家時會走“小吳診所”所在的村子。有一次送母親時走過一個診所時，母親說這個診所就是咱村小吳的診所，我才知道了診所的具體位置。原來這里很偏僻，在一條很深的巷子里面，并不太好找，門面也不氣派，跟我心里想象的有一些差距。這個村里的診所很多，這條巷子又這么偏僻，連附近村里的人卻都知道這里有個小吳醫生，的確讓人覺得有些不解。 　　雖說“小吳診所”離我們學校不遠，步行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但家里人平時偶有感冒頭疼啥的，就在學校校醫那里或門口隨便拿點藥對付一下，并沒有去他那里看，頂多就是打電話咨詢一下。但有時候總是不好，就會想起他。尤其是最近幾年，越來越認識到藥不能亂吃，庸醫又太多，所以當我或妻兒有啥不適就過去找他看看，正面的接觸就漸漸多了起來，對他的了解就更加深入了些。    每次過去看病拿藥的時候，診所里面的人都很多。從老人、中年人再到小孩滿滿一屋子。這個剛走了，那個又來了，看病的真是絡繹不絕。有的縣城醫院感覺也沒多少病人，私人診所就更不用提了。很多診所就是起了個賣藥的作用，這里門庭若市的場景讓我心里很震撼。對每一位前來就診的人小吳醫生都很耐心的詢問病人的各種情況，最后做出治療方案。或開藥或打針，都宛若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看著一個個病人心悅誠服的離開，我心潮澎湃。我這老師白干了，看人家吳醫生這本事，真是藥到病除，每次家人吃過他開的藥都效果很好，心里越發敬佩。教書育人跟治病救人從即時效果上真是沒有可比性。有時候自己有病隨便拿藥吃效果不佳時，兒子都認真的說：“你應該早找神醫看看”，我跟妻子都相視一笑，感慨頗多。每次去都是這樣，我慢慢明白了是什么讓小吳醫生十幾年、幾十年如一日的這樣堅持和付出，應該是一個醫者對生命的敬畏和病人對他的信任以及由此產生的成就感和責任感所致。 　　在村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大家都很是熟悉,很多來看病的人小吳都能一一叫出他們的名字，看上去很多都成了他的朋友甚或親人。到病人家里打個針也是常有的事情。有一次，我跟妻子過去拿藥，一對夫妻過來看病。原來是女的眼里進了鐵沫，坐好后小吳細心的給一一取出。男人問：“多少錢？”， “算了，算了！”小吳示意不用了。和別的診所不一樣，小吳這里可以記賬。一時沒帶錢或者手里不寬綽的時候直接拿藥打針，什么時候方便再說，就像是病人到了自家開的診所。我看到他記賬的本子不知道用了多少本了，厚厚的一大摞。并且記的賬病人根本不看也不用簽名，都是小吳自己記名字和費用，這也讓我很是敬佩。在當今這個社會形勢下，做到這點實屬不易，這里面要包含多大的信任？然而他卻做到了。  “小吳診所”不同于醫院,不設專科,什么病人都有。頭疼發燒，感冒咳嗽，燒傷燙傷，腰腿疼痛等常見疾病的病人在這里都會碰到。有的病人在縣城醫院拍了片子都會過來找他們的小吳醫生再看看，然后決定怎么治療。每次小吳都會認真給出自己的建議，病人如果已經從醫院拿了藥也可以在這里打，他不主動推薦使用自己店里的藥。小吳曾說有的父母也會要求到家里給小孩子打針，他一般不答應，讓孩子到診所來就是因為怕有突發事件處理不及時。對于前來賣藥的藥販子推薦一些沒有臨床驗證的新藥，他也從不接受。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不能拿著病人做實驗”。從醫以來遇到的特殊病人的病情他都會認真記錄在案，以備以后研究查閱。偶有一點嫌隙，他就會翻看醫書，不斷豐富自己的閱歷和學識。就這樣，在這個鄉村小世界里，各種常見或者稀奇古怪的疾病讓善于思考和學習的小吳醫生更加見多識廣，在實踐中充分得到了充分的錘煉，老百姓口中的“神醫”也就這樣一步步煉成了。不只是練成了高超的技藝，也練就了一顆醫者仁心。他不是機械的開藥收費，他會問寒問暖，真正從患者的角度、從親人的角度去給他們關愛和治療。因此他開給病人的就不僅僅是治療疾病的藥，也是讓病人暖心的藥。正因為這藥里還飽含著他對患者的真心關愛，藥物自然也就更加具有神效。  有時候，我們幾個兒時的伙伴及家人會湊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小吳也都是先把店里的病人治療方案跟護士交代好后才放心過來，往往都是來得最晚。即使這樣，吃飯的過程中還是會有病人不斷地打電話過來。我們就說：“你就不能關機或者讓他到別的地方看看，自己放松一下。要不天天這樣，太累了！”，每次他總是說誰誰誰是怎么一個情況，誰誰誰又是如何如何，擔心他們會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記得有一次我們正在吃飯，有一個電話打來，說是孩子吃大餅噎著了，大家都勸他先別回去了，讓他們到醫院看看，小吳還是給了建議。不知道最終他們是去醫院了還是仍等著信任的小吳醫生回去。飯后大家都是再說說話，他一般匆匆吃過飯后就早早回診所去看他的那些病人去了。“病人需要他，他也放不下病人”，我們達成了共識。在被他的這種精神震撼的同時也深深理解了他的這項工作。人的行為方式來源于內心深處的思想境界，醫者小吳也變成了滌蕩我們心靈的神醫。 　　 “小吳診所”的傳奇還在繼續，這種傳奇也影響了跟他熟識的人，我覺得我算是其中一個。他好像少了戶外旅游，少了閑談聚會，少了很多事情，但他又好像獲得了很多，很富足，我們都覺得那也是他應得的。      小吳的診所里沒有掛任何的錦旗，有的只是滿屋子來治病的人；也沒有合作醫療報銷刷卡服務，卻仍舊擋不住前來就醫的四里八鄉的村民。這一切在外人看來好像難以理解，在病人看來又理所當然。        “對自己的工作要有一份擔當和責任”，“神醫小吳”的故事會一直指引著我跟著心靈的方向不斷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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