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方的崢嶸歲月

齊襄兒

周季方的崢嶸歲月易家嶺辦事處孫曉芳 閱讀提示： 全國解放后，周季方歷任武漢市委副書記、副市長兼統戰部部長，中南局民政部副部長；國營五三農場場長；湖北省農墾廳廳長、黨組書記；湖北省計委副主任；湖北省儲備物資局副局長、黨組副書記；1980年1月至1986年3月任湖北省政協副主席、黨組成員，五屆副主席、黨組副書記。1986年12月經中央批準離職休養。 周季方：一個17歲參加川東游擊隊并擔任宣漢游擊隊大隊長的少年英雄；一個長征中三過雪山草地的紅軍戰士；一個在中原抗日硝煙中有智有謀、驍勇善戰的熱血抗日將領；一個在解放戰爭中，為了新中國的誕生，浴血奮戰、不懼危難、久經戰火考驗的解放軍干部；一個在和平年代，不計個人得失、忍辱負重、拿著鐮刀、扛著鋤頭、穿著草鞋創建五三農場的高干場長；一個有著共產黨員優秀政治品質的共產黨人；一個光明磊落、為人民事業鞠躬盡瘁、有著高尚人格魅力的領導干部。 謹以此文向五三農場首任場長周季方致敬！ 一川東游擊熱血長征 1914年3月，周季方出生在四川省宣漢縣黃金鄉一個貧農家庭。宣漢縣地處四川盆地東北的大巴山南麓，是渝川陜鄂的結合地帶，這里是巴文化的發源地。 周季方姐姐的婆家姓羅，和周季方的家同住一條街。周季方的父親在街上開著一個小豆腐坊，靠做小本生意為生，一家人的日子過得很貧苦。而姐姐的婆家開著榨坊、糧油鋪，經濟狀況比周家好。周季方在宣漢讀中學時，出嫁的姐姐經常接濟他，多虧有姐姐的幫助，周季方才讀到初中畢業。 在宣漢讀中學期間，周季方受革命進步書刊的影響，開始加入黨的地下組織，革命的火焰從此在這個少年的心中點燃。 1931年，川東游擊隊在宣漢、萬源一帶點燃革命的熊熊烈火，這是一支擁有2000多人、威震四川、贏得人民群眾真誠擁戴的革命隊伍。從宣漢中學畢業后，周季方就參加了川東游擊隊，參與游擊戰爭，打擊軍閥、惡霸和地方反動勢力。 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一次又一次的游擊戰中，少年周季方頭腦靈活、機智勇敢，常常帶領隊伍出奇制勝，給敵人以沉重的打擊。他智謀非凡、驍勇善戰，深得川東游擊隊總指揮王維舟的賞識，不久，周季方被王維舟任命為宣漢縣游擊隊大隊長，并在黨組織的領導下開始參與川陜蘇區革命根據地的創建。 1932年12月，徐向前率紅四方面軍進入川北，攻占通江縣城；1933年1月1日，攻克南江城；1月23日解放巴中。1933年9月，周季方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為了有效打擊軍閥和地方反動勢力，徐向前在川陜邊界進行了三個月的大練兵，然后，發動了儀隴南部戰役、營渠戰役和宣達戰役。宣達戰役，一舉解放了宣漢、達縣、萬源三座縣城及所轄地區。 這三次進攻戰役打了兩個半月，先后殲敵近2萬人，沉重打擊了國民黨川軍，解放了長期受軍閥盤剝的川東百姓，川陜革命根據地得以逐漸擴大。 三場硬戰后，紅軍急需擴充兵力，周季方開始在宣漢為紅軍招收青壯年參軍，他一次就動員了70多人加入紅四方面軍。這70多人中，有他的同學，有少年時的玩伴，也有給地主打長工受剝削的青壯年。 有一次，周季方在宣漢縣一條老街的青磚墻上寫紅軍宣傳標語，徐向前正好路過，見這個紅軍小戰士寫得一手好字，于是停下來駐足觀看。徐向前對周季方說，你的字寫得很有體，很見功底，你是什么文化程度？周季方回答說，開蒙時讀的是私塾，后來在宣漢中學讀到畢業。徐向前拍了拍周季方的肩膀說，難怪呢，原來是個有文化的紅軍戰士呀，紅軍隊伍正需要像你這樣有文化的青年人！ 徐向前元帥在回憶錄中說過：“宣達戰役期間，我們同王維舟同志領導的川東游擊軍會合后，群眾熱情高漲，紛紛前來參加紅軍，一擴兵就是一兩千、兩三千……”。紅四方面軍與川東游擊隊會合后，川陜革命根據地得到空前的發展。 1935年3月28晚，紅四方面軍離開川陜革命根據地，打響了嘉陵江戰役，揭開了紅四方面軍長征的序幕。 在嘉陵江渡江戰役中，徐向前任總指揮，王樹聲為副指揮，為了取得渡江勝利，徐向前派兵對西岸國民黨守軍情況進行秘密偵察，并根據西岸國民黨川軍的布兵情況，選擇了多個渡江最佳地點。 戰斗打響后，紅30軍一部在蒼溪城南的塔子山附近秘密渡江；紅31軍在蒼溪城北的鴛溪口強渡成功；紅9軍一部在閬中城北澗溪口成功渡江。 在渡江之前，周季方被選為第一渡江梯隊的渡江前鋒。第一梯隊在夜晚悄悄登上西岸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控制了對岸制高點廟子山，打垮了山上一個連的兵力；緊接著，第二梯隊快速過江，乘敵人尚未清醒過來，迅速推進深度，擴大戰果；隨后，大部隊連夜架設浮橋，順利過江。 嘉陵江戰役歷時24天，殲滅國民黨軍12個團約1萬人，攻克縣城8座，控制了東起嘉陵江、西至北川、南至梓潼、北抵川甘邊界、縱橫100余公里的廣大地區，粉碎了蔣介石把紅四方面軍剿滅在嘉陵江東岸的白日夢。 1935年5月，周季方火線加入中國共產黨，并隨紅四方面軍開始長征。 紅四方面軍5個軍11個師33個團，以及黨政機關、學校、工廠等共計8萬多人越過嘉陵江西進，開始了艱苦卓絕的長征。 過了嘉陵江后，在徐向前，王樹聲的指揮下，紅四方面軍攻克茂縣土地山險關，打了一場著名的“土門戰役”；攻戰土門、干溝后，紅四方面軍乘勝追擊，攻戰茂縣縣城鳳儀鎮，最后到達懋功。 1935年6月18日，紅一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在懋功會師時，在會師慶祝大會上，周季方第一次見到了毛主席。毛主席當時只有42歲，他和紅軍戰士一樣穿著樸素的衣服，言談舉止十分儒雅，態度平易近人，尤其是毛主席身上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神采和氣質，給周季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毛主席身上有一種豪邁的英雄氣質：英姿煥發、雄才大略、雄視天下；還有一點也給周季方留下也十分深刻的印象，那就是毛主席對普通紅軍戰士的平易近人和拉家常似的噓寒問暖。 懋功會師后，1935年6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四川懋功北部的兩河口召開會議。會議決定，會師后的兩個方面軍統一北上，建立川陜甘根據地。 紅一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開始過松潘草地。文成公主當年進藏時，走的是松潘草地的邊緣地帶，而紅一、紅四方面軍則是要由南向北穿越松潘草地。 經過艱苦跋涉，會師后編入右路軍的四方面軍第４軍和第30軍的官兵，在８月底前走出了草地，到達班佑、巴西地區；與此同時，左路軍先頭部隊也進入了草地，可是走了一半，9月15日，張國燾命令左路軍部隊南下，并且命令已經走出草地的紅四方面軍第４軍和第30軍官兵停止北上，回頭南下，這樣，左路軍、紅四方面軍第四軍和第30軍，只好服從張國燾的命令，不得不第二次進入渺無人煙的奪命草地。 當張國燾命令紅四方面軍南下時，周季方對此很不理解，認為毛主席北上抗日的政治路線是正確的，對張國燾出爾反爾的分裂行為十分憤怒。周季方和一些紅軍戰士對張國燾的錯誤路線進行公開反對。周季方等人的公然反對被張國燾的一些嫡系匯報給了張國燾，張國燾以不服從命令為由，把周季方等人關押起來禁閉了幾天，想借此殺一儆百。 1936年７月間，紅二、紅六軍團與紅四方面軍在甘孜地區會師后，紅四方面軍同紅二方面軍一同離開甘孜地區北上。紅二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分為左、中、右三路縱隊開始北上，紅四方面軍第三次穿越一望無際、杳無人煙、綿延數百里的松潘大草地。 張國燾南下路線的錯誤，使紅四方面軍的長征經歷了許多曲折，使紅四方面軍三過雪山草地，造成了大量的犧牲。 個人的歷史總是附著在社會發展的歷史主線上，周季方的個人長征歷史，也附著在紅四方面軍西進北上的歷史主線上。 紅四方面軍的長征線路是：川陜根據地——渡嘉陵江——四川茂縣——四川懋功——四川松潘——甘孜——會寧。 1936年10月9日，紅一、紅四方面軍在甘肅會寧會師，紅四方面軍長征結束。紅四方面軍的長征歷時一年零七個月，途經四省，行程近萬里。 長征結束后，周季方在延安志丹縣保安鎮任女兵團團長。女兵團里大多是從艱苦卓絕的長征中走過來的女紅軍戰士，其中還有一些紅軍將領的夫人，如董必武的夫人何蓮芝。何蓮芝是四川萬源縣人，萬源與宣漢緊鄰，在川陜游擊時期，何蓮芝曾任萬源縣游擊隊隊長，是個十分智慧剛烈的巾幗英雄。 1960年，何蓮芝和幾位當年女兵團的女紅軍來湖北出差，順道想看望一下延安時期女兵團團長周季方。何蓮芝到湖北省委找“周統富”，接待人員說這里沒有周統富。何蓮芝很納悶，說解放后他是武漢市委副書記、副市長。接待人員突然明白，何蓮芝要找的可能是周季方。 見到周季方，何蓮芝開玩笑地問道，在川東打游擊時，你是鼎鼎有名的周統富大隊長；在延安女兵團時，我們女兵都喊你“統富”團長，你什么時候把大號給改了？周季方解釋說，何大姐，我是統字輩，家里給我取名周統富，給我弟弟取名周統貴，富富貴貴，我覺得太俗氣，進延安中央黨校學習后，我就把名字改成了周季方。 周季方把何蓮芝一行帶到家里，拿出炒花生招待這些當年的女紅軍們。周季方驕傲地說，我侄兒周緒明在五三農場勞動，這是他剛從五三農場帶來的花生。何蓮芝說，五三農場從無到有，你功不可沒，那里的一草一木你都是有感情的。 1972年、1975年，何蓮芝和幾位女紅軍又前后兩次來湖北武漢看望過周季方。 1975年，何蓮芝70歲，最后一次來湖北看望周季方。何蓮芝離開時對周季方說，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恐怕這是我這個川東老姐姐最后一次來看望你了。這句話讓周季方感慨萬千。在川東游擊時期的烽火歲月里，何蓮芝是萬源縣游擊隊大隊長，被人們尊稱為“巴山女杰”，而周季方是宣漢縣游擊隊大隊長。紅四方面軍入川后，1933年，周季方和何蓮芝同時參加紅軍，又一起經歷了紅四方面軍的長征。 二抗日烽火中原突圍 到達延安后，周季方于1937年2月進入延安中央黨校學習，當時的校址設在東郊橋兒溝的天主教堂內。校部在天主教堂，學員則住在橋兒溝兩邊的農村，李維漢任校長，鄧力群、王任重、王鶴壽等人擔任教員。黨校的學習內容除了馬列主義理論，還有政治經濟學、中國問題、黨的建設與群眾工作、軍事技術等等。延安時期的中央黨校，是培養黨的中高級領導干部的學校，是提升學員馬列主義理論修養水平的重要陣地。 周季方在延安中央黨校學習了6個月，黨校學習結束后，周季方留在黨校“黨與群眾工作研究室”任研究員。 1937年7月7日，七七事變爆發，周季方離開延安被黨中央派往中原地區。他的第一站是河南省確山縣竹溝鎮，任新四軍八團隊竹溝留守處教導大隊第一期政治干事兼中共豫南特委書記。 1938年8月，周季方從豫南特委調出，受黨的派遣到河南省西華縣工作。到西華縣后，周季方任西華縣特委書記和西華人民抗日自衛軍政治部組織科長。 1938年10月11日，彭雪楓率領的新四軍游擊支隊、吳芝圃率領的豫東抗日游擊第三支隊與肖望東率領的游擊“先遣大隊”在杜崗會師，時任西華縣特委書記的周季方參加了這次著名的杜崗會師。杜崗是位于河南省西華縣城北8華里的一個村莊。 會師后，三支部隊整編為新四軍游擊支隊；同時，豫東特委改組，周季方任特委委員、組織部長。整編后新建的新四軍游擊支隊開始東征抗日，而周季方仍留在西華縣鞏固發展革命革命根據地，積極發展新生力量。 1938年11月，周季方和李耀等人奉命率西華東進支隊東征，在河南永城與新四軍游擊支隊會合。 抗日戰爭時期，周季方先后歷任新四軍六支隊挺進縱隊政委；中共豫皖蘇邊區黨委組織部部長、副書記。安徽阜陽特委書記；江蘇阜寧縣委書記；中共蘇中區委組織部部長。 1942年，周季方任皖北軍分區司令員，新四軍軍長陳毅有一天找他談話，要調他去阜陽縣任縣委書記。 阜陽地處安徽西北，地處偏僻，交通閉塞，是當時中國東部唯一沒有被日軍攻陷的地區，一些大資本家、大商人、大地主、還有周邊逃難的人都把阜陽當作躲避日軍侵略的避風港，開始向阜陽聚集；一些學校和機構也陸續遷入阜陽。一時間，阜陽的手工業、商業開始繁榮起來，然而，土匪也盯上了阜陽，在這里殺人越貨，為非作歹。 陳毅把阜陽的猖獗匪情告訴了周季方，讓他去阜陽當縣委書記，限令他迅速剿滅阜陽縣境界的全部土匪，還阜陽百姓一方安居樂業的凈土。周季方二話沒說，接受了陳毅軍長的派遣。動身出發的那天，陳毅握著周季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你是我的四川小老鄉，我知道你在川東當過游擊隊大隊長，打游擊、剿土匪你有自己的一套，更有實戰經驗，想來想去，我覺得，去阜陽剿匪的最佳人選非你莫屬；我把你從軍分區司令員的位置上換下來，讓你去當小縣令，這是降職使用，你沒意見吧？陳毅是四川樂至人，比周季方大13歲，對周季方上馬橫槍能武、下馬提筆成文的才華十分欣賞，而且又經歷過長征的風雨洗禮，對周季方一直很器重。 周季方對陳毅軍長說，革命不能挑肥揀瘦，我絕對服從軍長的命令。 周季方僅用了一年的時間，一舉端掉了多年盤踞在阜陽境內的大小幾十個匪窩，使阜陽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 抗日戰爭結束后，國民黨調集了20多個師，開始對中原解放區進行合圍。1946年6月26日，國民黨反動派悍然圍攻以鄂豫邊宣化店地區為中心的中原解放區，挑起了全面內戰。 中央軍委鑒于中原軍區處于國民黨重兵包圍之中，勢孤力薄，難于長期堅持，指示中原局：“立即突圍，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顧慮。生存第一，勝利第一。” 抗戰時期，周季方一直轉戰于大別山區，年幼的兒子周小平一直跟隨在周季方張建之夫婦身邊。中原突圍即將開始，帶著兒子隨軍突圍十分危險，正當周季方左右為難時，他手下的新四軍交通員魏學兵向周季方建議，為了孩子的安全，還是把周小平送到安徽農村寄養更為妥當。周季方夫婦同意后，魏學兵扮成一個逃荒人，挑著一擔籮筐，沿山路向安徽疾行。為了擔子平衡好挑，魏學兵把周小平放在左筐里，右筐里壓上一塊石頭。魏學兵翻過大別山的崇山峻嶺，日夜兼程，把周小平挑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臨泉縣。為了確保周小平的安全，魏學兵沒有向家人透露周小平的身世，只是囑咐母親和大嫂，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照顧好，不能有半點閃失。 中原軍區突圍，選擇了分散進行的方式，因為大部隊突圍目標太大，而且無法達到隱蔽性，也不利于最大限度地生存。李先念命令周季方帶一支突圍隊伍朝豫陜方向突圍。周季方帶著隊伍沖過了國民黨嚴密封鎖的平漢鐵路，選擇艱難的山道一路向西，擺脫了國民黨軍瘋狂的圍追堵截，帶著隊伍到達了丹江岸邊。向陜南進發時，隊伍已經是筋疲力竭，這時又遭遇了胡宗南部隊的猛烈阻擊。正在生死存亡的危機關頭，周季方遇到了中原軍區副司令員王震所帶領的突圍部隊。王震給周季方增補了一個排的兵力，周季方這支突圍部隊才得以進入陜南。突圍成功后，周季方擔任了陜南區委秘書長。 解放戰爭時期，周季方重返中原戰斗，歷任中原財糧委員會副主席；任華東野戰軍司令部隨營學校黨委書記；洛陽市委書記。 1948年底，陳毅又要調動周季方的工作，讓他重回陜南，去擔任陜南區黨委書記。陳毅想讓他獨擋一面，而且，周季方當時是個師級干部，陜南區黨委書記的級別是省級干部。周季方認為自己才三十幾歲，想在基層多干幾年，多積累一些工作經驗，不大愿意平步青云地去當大領導。 陳毅見周季方婉拒，哈哈一笑說，小老鄉，那年讓你去阜陽當縣令是對你降職使用，這次讓你當陜南區委書記是升職使用，不管是升職還是降職，我都是用人長處，人盡其才。 在一次大會上，陳毅曾對解放軍干部們說，全國面臨大解放，將來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城市需要我們解放軍去接管，你們要加強學習，多學點經濟建設方面的理論知識，不要書到用時方恨少呀……周季方記住了陳毅的這次講話，他想成為新中國的一名城市管理者。周季方向陳毅說出了自己不當陜南區委書記的真實想法。 陳毅是個性格開朗的人，拍了拍周季方的肩膀說，洛陽剛剛解放，我正考慮一個合適的人選去接管洛陽，小老鄉，你不愿去陜南，那這個人選就是你了，我馬上向中原局推薦你去洛陽當市委、地委書記。 1948年6月，中原局撤銷洛陽工委，成立中央洛陽市委，隸屬中共豫西區黨委領導。時任中原局第二書記的陳毅派遣150名老解放區干部去洛陽工作，并任命周季方為中央洛陽市委書記、地委書記。 有一天，周季方帶著一群解放軍干部在洛陽一條老街上檢查工作時，見一個小腳老大娘坐在門口正望著他們。老大娘在他們身上看來看去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樣子，深深觸動了周季方的心，眼前這位慈祥的老大娘讓他想起了遠在宣漢的母親。 周季方上前問候老大娘，老大娘告訴周季方，她的兒子1933年出去參加革命，一走就是15年，到現在沒有一點消息，她很想念自己的兒子。老大娘還說，不知兒子是不是還活著，要是還活著的話，一定像你們一樣，也當上共產黨的干部了。此情此景，令周季方感慨萬千，心情久久難以平靜，自己的母親是不是也像這位老大娘一樣，坐在門口盼著自己的消息呢？自1935年長征北上，他離開了川東宣漢老家已經13年了，父母也一直不知道他的下落。當天回到辦公室，周季方坐在辦公桌前，提筆寫了一封長達四十頁的家書，寄往宣漢老家黃金鄉。 據周季方大姐的兒子羅建瑞回憶說：家里收到這封家書時他才八歲，他記得，當年舅舅周季方寄給父母的那封長信，可以說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黃金鄉的一些老人、婦女聽說周季方來了信，一個個急匆匆地來到周季方的父母家里打聽消息；來打聽消息的這些人，要么是兒子參加了革命，要么是丈夫參加了革命，出去后都沒有任何音訊回來，他們想從周季方的信中了解一些情況。據羅建瑞說，全國解放后，當年從黃金鄉走出去參加革命的青年和壯年有一百多人，活下來的只有周季方、羅紅元和趙海軍。 周季方也想起了一直寄養在安徽臨泉縣農村的兒子周小平。1948年5月，周季方讓自己的警衛員去臨泉接周小平回洛陽，并囑咐警衛員，順便把周小平的養娘也接到洛陽來住些日子，以示感謝。 警衛員按周季方提供的地址和姓名找到了周小平的養娘，新四軍交通員魏學兵的大嫂，一個農村小腳女人。當警衛員向周小平的養娘說明來意時，養娘才知道自己養了幾年的孩子是當年皖北司令員周季方的孩子。 周小平回憶說，養娘家的日子過得很苦，經常吃粗糠咽野菜，有上頓沒下頓，一旦弄了點好吃，養娘就讓他吃；買不起衣服，冬天里，就裹件破襖子，夏天一件破衫子；每到秋后，養娘就帶著他上山釆野果子，下田撿麥子。周小平后來離開洛陽，隨周季方來到武漢讀書，后考取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畢業后分配在天津707研究所工作。周小平很感念臨泉養娘年幼時對他的養育之恩，一直膳養老人為其送終。 三初心如磐創建農場 1949年5月24日，武漢市人民政府成立，周季方任武漢市市委副書記、副市長兼統戰部部長、中南局民政部副部長。 1952年，時任湖北省省委書記兼省政府主席的李先念提議在京山、鐘祥、天門、潛江的邊緣地帶開荒建場，并任命周季方為五三農場場長。 1952年11月7日，周季方和另外幾名同志乘一輛破舊的美式吉普車從漢口出發，沿老漢宜公路一路西行，8號到達下洋港，在下洋港區政府歇了一晚，9號走進了荒原深處的潘臺。潘臺是周季方初期探荒后選定的開荒中心。放眼望去，四野是高高的蘆葦和密密的茅草，腳下腐植層軟綿綿的，土壤很肥，潘臺隱沒在茫茫葦叢和茅草中。這里散住著幾戶農家，有個黃婆婆，六十多歲，聽說周季方是來開荒的，十分高興，主動把自己空閑的一間屋子借給周季方他們幾人暫住。 1952年11月20號，省委把湖北省革命大學150多名畢業生派往五三農場，當時五三農場的場部設在潘臺。周季方從自己住的辦公草棚里走出來，熱情歡迎第一批來到農場的知識分子。這些剛出校門的革大學生，大多數人在武漢曾看過反映蘇聯集體農莊的宣傳片，在宣傳片里，蘇聯農莊里的工人用機器耕田、播種、收割、運輸，呈現出一幅欣欣向榮的農業機械化的圖景；農莊里有電燈電話、有辦公大樓、學校、醫院、集體宿舍、職工食堂和職工俱樂部……宣傳片里的集體農莊，曾令他們十分向往。然而，當他們來到潘臺后，看到的卻是一排排的簡陋茅草棚，看上去就像一個荒原深處的原始部落。有些人有了心理落差，甚至有幾個人偷偷離開了。11月22號，就在這批學生到達的第三天，針對他們的思想波動，周季方在潘臺場部的茅草棚前，向這些學生發表了激情洋溢的“茅草哲學”演講。周季方的演講，激發了這些學生開拓荒原的青春斗志，堅定了他們扎根農場、建設農場的信心和勇氣。 現年86歲的農墾老干部燕仕茂，是這批湖北省革命大學的學生之一，曾親耳聆聽了周季方的這場“茅草哲學”的演講。多年后，燕仕茂還能背誦出周季方演講中那些曾讓他熱血沸騰的話語：……革大的學生們，五三農場在哪里？在我們的手里，在我們的腳下……我們已吹響建設社會主義新農場的嘹亮號角，我們要讓腳下這片沉睡千年的荒原蘇醒過來。建農場依靠誰？依靠你們，依靠你們燃燒的青春理想，依靠你們用知識改變荒原的青春力量…… 燕仕茂被分配到基建室工作，主要是蓋茅草棚、修路、架橋。燕仕茂住的草棚與周季方場長的草棚緊鄰著。晚上，燕仕茂和幾個革大生常去周季方的草棚里聽他講戰爭年代的故事。周季方的草棚很簡陋，一張用四個木樁支起的蘆葦床，一個用竹片編成的長條桌子，凳子是在一根粗木樁上釘一塊木板。周季方喜歡讀書，條桌上堆了幾本常讀的書，《二十四史》、范文瀾寫的《中國通史》、艾思奇寫的《大眾哲學》、蘇聯小說《遠離莫斯科的地方》等；還有一本《米丘林傳》，這是燕仕茂沒有見過的一本書，講的是蘇聯卓越的園藝學家米丘林的故事。 燕仕茂回憶說，周季方是一個沒有官架子的人，平易近人，總是和墾荒職工打成一片。夏天里，他打赤腳下田和職工一起勞動。修建石龍水庫時，正值寒冬臘月，他卷起褲腿脫掉鞋子帶頭下到泥水里。見指揮長如此下力氣，身邊干部職工倍受鼓舞，紛紛跳進泥水里；周季方生活很簡樸，職工吃什么他吃什么，抽的煙是老百姓常抽的“大公雞”，穿的衣服洗得發白打著粗補丁。 1952年12月，李先念把襄陽呂堰驛農場和大冶陽新農場的部分職工以及一些主要的農機設備調撥給周季方；同時，湖北省委把武漢市內300多失業工人派到荒原；緊接著，湖北省委又把參加荊江分洪和修建漢宜公路的人員共計500余人派給周季方。周季方手里有了一支1000多人的開荒大軍，這支開荒大軍走進沉睡千年的荒原，成為五三農場第一批戰天斗地的拓荒先鋒。 1953年元旦過后，李先念乘一輛舊吉普車帶著一名警衛員，來五三農場視察開荒情況。周季方事先并不知道省政府主席李先念要來，直到李先念走到周季方辦公住的茅草棚前，用紅安話大聲喊周季方的名字時，周季方才知道李先念來了。李先念只身來場，不帶一個隨從，讓周季方十分驚訝、十分感動。 周季方陪同李先念從潘臺出發，一路視察了高湖、易家嶺、趙坡一帶的荒地，又陪李先念登上了巍巍太子山。在太子山頂，李先念舉起望遠鏡放眼四望，然后問周季方打算開多少畝荒地？周季方回答說，目前正在開墾平原荒地，計劃開荒五萬畝。李先念笑了笑，指著一眼望不到邊的茫茫荒原說，國家現在正需要糧食，五萬畝太少了，你不要受五萬畝的限制，這里所有的荒地全交給你來開；我來之前，已經給荊州地委打了招呼，讓他們全力支持你的墾荒工作；遇到困難，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從太子山下來，天色已晚。農場初建，條件很差，周季方不知道去哪里安排李先念的食宿，一路上心里一直考慮著這件事。路過趙坡時，正好有一棟剛剛建好的奶牛房，奶牛房空著，奶牛還沒有到。周季方心里一亮，試探著對李先念說，我們的建場工作剛剛起步，墾荒職工目前住的全都是茅草棚，沒有一個像樣的房子招待主席，要不今晚主席將就一下，在這棟新建的奶牛房里住一晚吧？李先念二話沒說，徑直走進奶牛房，笑著說，晚上你和我一起住牛房，我們好好擺一擺農場建設的“龍門陣”。李先念這么一說，周季方如釋重負。當晚，周季方向李先念講了這一帶的血吸蟲病情，說許多當地人都患上了血吸蟲病、血絲蟲病、砂眼病等，這些流行疾病對農場墾荒職工來說，是一種潛在的威脅；這里方圓幾十里沒有一家正規醫院，有病無處醫，職工看病很難。李先念思考了一下說，當年打仗我們有隨行野戰醫院來確保戰士的生命和健康，如今要建這么大一個農場，沒有醫院怎么能行？五三農場必須建一個正規醫院來為職工開荒建場提供優質的醫療保障。1953年4月，李先念批示，將湖北革大校部醫院的全部設備和醫務人員整體調配給五三農場，建立五三醫院。五三醫院建成后，首任院長是房汝江。 五三醫院建成的消息，如同荒原上的福音，迅速傳遍了百里荒原，既鼓舞了拓荒人的精神斗志，也讓他們及時感受到了黨的溫暖。五三醫院解決了五三農場墾荒職工及周邊地區農村人口看病難的問題。就建國初期的醫療狀況而言，五三醫院的病房規格、儀器設備、醫生水平，在當時來說是相當過硬的，堪稱一流，成為京山、鐘祥、天門邊緣地區享譽很高的一所綜合性醫院。 1935年，漢江遙堤潰口時，五三農場這一帶成了沼澤地，地勢低凹，常年淹水，這一帶人煙稀少，狼群成災。為了解決水患，必須摸清水系。周季方帶著水利技術員游珊從下洋港出發，沿司馬河朝上游徒步勘查。從早晨出發，十五里的河道，兩人走了一整天，黃昏時才到達石龍水庫現在的位置，弄清了上游的水源來處。游珊一路沿河道上行，一路在紙上標注河流的走向、寬度、彎道等，最后，在石龍水庫現在的位置上，用紅筆重重地圈了一個大紅點，對周季方說，周場長，可以在這里筑壩修建水庫！周季方點了點頭說，你是水利高材生，聽你的，我馬上回省委向李主席匯報。游珊解放前畢業于武漢大學，學的是水利專業，一直在漢口中山公園管理處任處長。解放后，游珊一直賦閑在家，學無所用，無事可做。一個偶然的機會，周季方聽說了此人，立即派人去漢口把游珊請到農場來參加水利建設。 周季方回到省委，把游珊的草圖交給了李先念主席。接過游珊繪制的司馬河草圖看了看，李先念笑了笑說，季方，靠這張草圖你就能修水庫？周季方也笑了笑說，我們只是摸清了水系，找到了修水庫的理想地點，沒有省委人力、物力、技術上的大力支持，我哪里有膽子修水庫？我這不是來求老領導了嗎；你不是說過，有困難就直接找你嗎？說完，兩人哈哈大笑了起來。紅四方面軍在川東時期，李先念是周季方的上級領導；抗日戰爭時期，周季方任新四軍五師一軍分區政委兼鄂東地委書記，是李先念手下的得力干將；擔任武漢市委副書記、副市長時，周季方又是李先念手下得力的城市管理干部，兩人的上下級關系十分融洽。 1953年秋，石龍水庫大會戰打響，湖北省水利局副局長許金彪任指揮長，周季方任副指揮長。省政府從京山、鐘祥、天門三縣抽調民工5000人，從沙洋勞改農場調來5000名勞改人員，共計10000萬人參加了石龍水庫的筑壩工程。石龍水庫1953年底開工，1954年5月建成，徹底解決了五三農場東部地區的水患問題。 為了解決五三農場西部的水患，1954年底，周季方開始興建石門水庫。周季方任指揮長，鐘祥縣縣長白虹和沙洋勞改農場錢運焱任副指揮長，沙洋勞改人員10000人，鐘祥民工5000人參加了石門水庫的筑壩工程，解決了漢江以東幾十萬畝土地的水患問題。兩座大型水庫后，周季方又指揮興修了十幾個配套型的小水庫。 早在1934年1月23日，在江西瑞金召開的第二次全國工農代表大會上，毛澤東就發出了“水利是農業的命脈，我們應予以極大的注意”的號召。周季方牢牢記著毛主席的這句話，在五三農場建場初期，周季方克服重重困難，在完全沒有機械設備的情況下，全憑人力和斗志，與天斗與地斗，徹底改變了百里荒原千年的原始舊貌。 建場初期，周季方提出了“邊開荒、邊生產、邊建設”口號。1953年夏，五三農場已開拓出十個主要的作業區：姜畈、劉臺、曾畈、吳家巷、楊家峰、莊屋嶺、蔣湖，七里湖、畜牧、園藝。這十大作業區初步構成了五三農場雛形。農場職工用一根扁擔，兩根繩子，一把鐮刀，一把鐵鍬在荒原上繪出了五三農場的新面貌。 1953年冬，周季方來到劉臺第二作業區檢查工作，職工們見周場長來了，都熱情地涌過來問候周場長，想聽他擺一擺“龍門陣”。在人群中，周季方無意間發現有個高個子青年職工杵著一把鐵鍬望著自己，憨憨地笑著，大冬天里，他雙腳纏著棉布外穿一雙草鞋。周季方走過去問他叫什么？哪里人？他說他叫劉玉福，河南人。周季方蹲下身子仔細看他的腳，劉玉福腳已凍腫潰爛，棉布上還滲著血。周季方問他，大冬天的，你怎么不穿鞋呢？劉玉福靦腆地笑了笑說，我的腳太大，買不到鞋。周季方記住了劉玉福腳的尺碼，托人在漢口給劉玉福買了兩雙力士鞋。 1954年十大作業區種植了四萬畝水稻，而且長勢喜人。然而，到了收割季節，問題就出現了，小型收割機只能在干田里工作，有水或沒有干透的稻田，只能靠人工收割。四萬田水稻等著搶收，一時又找不到人，怎么辦？周季方提議從各大作業區精選團員、黨員青年，成立一支搶割水稻青年突擊隊。每個隊員配兩把雪亮的鐮刀，去各個作業區參加搶收任務。青年突擊隊每到一個作業區，就和這個作業區的職工開展勞動競賽，比速度，比效率，比身手。青年突擊隊從潘畈開始，經劉臺、曾畈、高湖、毛家畈、趙坡、回龍寺一路揮鐮搶收，僅用十一天的時間勝利完成了水稻搶收工作。 在十一天的搶收水稻中，周季方一直隨青年突擊隊轉戰于各個作業區，并親自督陣指揮這支生機勃勃的水稻搶收青年突擊隊。 每到一個作業區，周季方和職工們一樣，頭頂烈日，腳踩爛泥，揮鐮割稻，累了他就用草帽把臉一遮，在田埂上打個盹，然后接著再干。青年突擊隊搶收的最后一站是回龍寺，當那些生龍活虎的青年突擊隊隊員把最后一畝稻谷割完時，青年突擊隊隊長扔掉鐮刀，揚起鮮紅的突擊隊隊旗，大聲高喊：全場水稻搶收任務勝利完成了！聽到這句報告勝利的喊聲，周季方頓時松了一口氣，突然暈倒在了田里。周季方隨即被送往五三醫院，過了三天三夜人才蘇醒過來。 1954年夏的一天，周季方半夜起床，只身一人徒步趕往蔣湖分場五里湖生產隊查看開荒情況。蔣湖分場離總場有60多里路。得知周場長要來，五里湖隊長劉福臺就開著“德特”54型履帶拖拉機在天門河渡口等周季方。誰知周季方對劉福臺大為光火，猛訓劉福臺：你簡直是胡鬧，誰讓你動用機耕設備來接我的？農機是干農活的，不是送人接人的。劉福臺也理直氣壯地說，下了幾天的大雨，到處水漫金山，你又不熟悉五里湖的道路，怕你一不小心掉進深溝里，分場場長才通知我來接你的。周季方見劉福臺又委屈又有理，笑了笑說，和長征相比，這60里路對我來說真不算什么，下不為例。見周季方消了火氣，劉福臺也笑了，就催周季方坐拖拉機，周季方堅持不坐，徒步走到了五里湖隊。周季方嚴于律己不搞特殊化的工作態度，給劉福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劉福臺是隨周季方一起開荒的先驅人物，后來他去創建太湖農場，擔任太湖農場黨委書記、場長，被太湖農場職工稱為“太湖的周季方”）。在五里湖檢查完工作，時間已是傍晚，劉福臺留周季方在五里湖過夜，周季方說明天上午農業部劉瑞龍部長和幾位專家要來五三農場視察，必須晚上趕回去。周季方又連夜徒步從五里湖回到了五三農場總場部。 1955年，以長灘、何集、高湖、下洋、莊屋嶺、回龍寺、蔡垱、蔣湖為中心的農業區基本形成；太子山林場、畜牧場、園藝場的規模也初步形成；同時，建起了米面油加工廠、機械修理廠、機務隊、運輸隊、磚瓦廠、職工俱樂部等。 1956年，周季方離開五三農場，任湖北農墾廳廳長，黨組書記。 五三農場的創建，與周季方等一批老農墾干部和墾荒職工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作者：孫曉芳屈家嶺管理區易家嶺辦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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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季方的崢嶸歲月

齊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