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四季里的窗

梅弋

我喜歡四季里的窗！ 　　每個人一生中都會有一扇獨立的窗！一個屬于自己的、可以無限遐想的窗！這扇窗，也許是小橋流水的寧靜；也許是花紅柳綠的熱鬧；也許是巧奪天工的園林；也許是氣勢恢宏的建筑。 　　也許在某一刻，從不經(jīng)意的窗外會讓你想起那個記得你許多曾經(jīng)的人—— 　　我們從一出生就渴望光明，在空曠的天空下釋放我們的情緒：痛苦、歡樂、思念、憂愁、焦慮、無奈—— 在行走中我們經(jīng)過令人向往的春光，在春光里我們經(jīng)過別人擁有的無數(shù)的窗。我們想象著窗里發(fā)生的故事，膨脹的思緒下我們看到生老病死、世間百態(tài)。我們曾經(jīng)駐足過無數(shù)的窗，或短暫、或長久，在有意無意中，或瀏覽一下窗內(nèi)的擺設、或看一眼窗外的風景；或閑聊一下生活的境遇、或享受一下路過的時光。談笑間神采飛揚，凝望中冥思苦想。 　　其實，我看得更多的是我們家里的窗和我們辦公室里的窗。 我經(jīng)常站在臥室的窗前向窗外看，明月眷顧的夜晚，借著徐徐的微風，似乎數(shù)清過天上的星星—— 清晨，透過窗簾，在朦朧的晨光中看搖曳的婆娑的樹影。那幾只互道早安的小鳥，那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清脆、溫婉、迢遙、俏皮—— 　　睡意慵懶中掀開窗簾，風景在四季交替中總是不斷變遷。窗外的花草樹木善解人意，總是低眉順眼。生性活潑的蒜頭花每年都會適時地開；夏天側(cè)墻邊開放的玫瑰都被如數(shù)做成了玫瑰糖，余香今天還留在唇間；梨花開過的枝頭還有一些殘葉被秋霜染紅；牡丹仙子來得富貴堂皇，去得慘烈，枯枝敗葉中還蘊藏著希望—— 　　我家客廳里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進門的路。偶爾，因為家住一樓的優(yōu)勢，站在客廳的窗外，我也做一回懶得開門的女子，或溫柔：“老公，你想不想開門呀？”；或張狂：“老公，快點來開門！”。 客廳窗外的門廳過道上放著盆栽的多肉，曾經(jīng)令人欣喜的錢串因十多天沒有澆水長過了頭。看著他們一點點長大，茂盛，開花，衰敗，要么走向毀滅；要么長出老樁，走向新生。 后面陽臺稍大些，窗子略顯大方。前些年婆婆經(jīng)常駐足，向菜地張望。我不解地笑：“天天看不會有什么變化的！”后來母親也經(jīng)常扒著窗子看那塊菜地。小區(qū)里有幾個老人也經(jīng)常來我家菜地邊張望、徘徊。我也是奇了怪了，覺得老年人就這么無事找事。 　　隔著窗子，我看到對面那幢房子里嫁了一個姑娘，娶了一個媳婦；那個大哥老是不懂科學地弄他的花，遛他的狗；那幾個小孩總是不知疲倦地跑上跑下，不合時宜地把單元門弄得空響。 　　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老去了。一轉(zhuǎn)眼我已到了站在窗前看菜地的年齡。今年我就依著窗子看了好多次菜地。看種下的蔥、看栽下的菜，記住了它的一點點變化，直看得它不好意思長大。 偶爾，我也會想起在對面住過已遠走天堂的趙老師。他似乎站在菜地邊笑看我“不工不農(nóng)”地栽菜，然后說：你這個姑娘，我就喜歡你讀書時候的樣子！然后我就非常滿足和得意地笑。 　　早上的時間我喜歡統(tǒng)籌安排，起床后要么先燒上煮面條的水；要么先煮上雞蛋、紅薯，然后再去梳洗。 透過廚房的窗，早起的我看到對面那兩個曾追著我兒子喊“高富帥”的懵懂頑童，如今已是帥呆了的少年，背著書包在追趕時間。那年娶媳婦的小哥，一手提著書包、一首牽著孩子，總是準時發(fā)動車子送孩子上學。 自己的孩子長大了，就不能忍受打罵孩子的父母；自己的孩子長大了，就忘記了接送孩子上學的幸苦！這么小的孩子、這么忙碌的小哥，總讓我生出許多同情—— 　　辦公室里的窗更是我百看不厭的，幾乎日日陪伴。沒有復雜的工作經(jīng)歷，換過兩個地方，坐個4個辦公室，每個辦公室至少有一個窗，每個窗子都陪伴我度過許多時光。隔著窗子，不管是雜亂無章的房頂，還是車來人往的街道，我都不厭其煩地看過。 　　細細想來，我看得最多的就是我現(xiàn)在上班的窗了。 那個六十多歲的男老人總是不停地翻種我窗外的土地，一春又一春。前年他還養(yǎng)過幾只羊、兩條狗，去年他還喂過幾只鵝。我惋惜他被水淹過的玉米，我惋惜他欠收的豌豆。他為生活奔忙，無心成為我的風景。他從來不關(guān)心我在看他，他也無需知道我的存在。最精彩的是他這兩年用氣死牛打地，那轟鳴聲震得我的窗子瑟瑟發(fā)抖。我愛看被他翻打的紅土上一圈一圈的花紋。我想他手也麻了，腳也麻了怎么還不息息。他對這塊土地實在是太執(zhí)著了。 眼看修路建房，他看苗圃的房子被拆了，他守護的一園梅樹被移走，我看他孤獨地在地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其實，這些都是我無法忍受的改變！ 　　特別是那片梅樹，我看著它在四季中生長，在嚴霜中開花！如今卻不知她在哪里生長，哪里開花？ 窗外,山依然近在眼前，樹依然蒼翠，不遠處那幾幢紅房子卻不怎么討人喜歡。山邊新修的尋沾高速還有幾分期待。 明天的窗外不知怎樣？或許，在年輕人眼里，我擁有一份不可原諒的天真！我忽然想成為一條小魚，不在水里快活，希望行走在陌上，看一地的花開。 　　不論是我曾經(jīng)走過的窗，現(xiàn)在擁有的窗和即將經(jīng)過的窗，愿每個窗里都有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或許你正在讀我的窗，或許我剛好經(jīng)過你的窗，不管四季如何更替，在你目送的背影里，在你模糊的記憶中，有一個我在你的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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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