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詩寫作指導

吳門一葦

<h3>　　這個題目我也很意外哦，原來說這次作業脫離動物世界的，結果還是個扁毛的。。。</h3><h3> 鸚鵡是一種大家很熟悉卻并不太了解的鳥，昨天在課上已經有人問：鸚鵡長的什么樣子？所以，今天先來科普一下鸚鵡這種鳥：</h3><h3> 鸚鵡是鸚形目（學名：Psittaciformes），種類眾多，羽毛艷麗、愛叫的鳥。典型的攀禽，對趾型足，兩趾向前兩趾向后，適合抓握，鳥喙強勁有力，可以食用硬殼果。羽色鮮艷，常被作為寵物飼養。它們以其美麗的羽毛，善學人語技能的特點，更為人們所欣賞和鐘愛。鸚鵡中體形最大的當屬紫藍金剛鸚鵡，體長可達100厘米（體重超過1.5公斤），最小的是藍冠短尾鸚鵡，體長僅有12厘米。</h3> <h3>　　古往今來，寫鸚鵡的作品不少，最出名的是三國時期名士禰衡的《鸚鵡賦》，武漢鸚鵡洲因而得名，全文如下，有興趣的可以讀一讀。后世詩詞作品，無論是作品篇幅體量還是內容深度，鮮出其右者。</h3><h3> 禰衡，都知道吧？漢末名士，智商高情商低，自命不凡愛罵人。固然他真的有些不凡，能在元旦（農歷新年）光著身子到曹操宴前擊鼓的，不怕羞也就罷了，居然不怕冷。。。然后錯失成就抱負的機會，被曹操送給劉表，劉表送給黃祖，黃祖送給了閻王爺。。。</h3><h3> </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鸚鵡賦》</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作者：禰衡（漢）</b></h3><h3><b>　　惟西域之靈鳥兮，挺自然之奇姿。體全精之妙質兮，合火德之明輝。性辯慧而能言兮，才聰明以識機。故其嬉游高峻，棲跱幽深。飛不妄集，翔必擇林。紺趾丹嘴，綠衣翠矜。采采麗容，咬咬好音。雖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異心。配鸞皇而等美，焉比德于眾禽！</b></h3><h3><b>　　于是羨芳聲之遠暢，偉靈表之可嘉。命虞人于隴坻，詔伯益于流沙，跨昆侖而播戈，冠云霓而張羅。雖綱維之備設，終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閑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懼，撫之不驚。寧順從以遠害，不違迕以喪身。故獻金者受賞，而傷肌者被刑。爾乃歸窮委命，離群喪侶。閉以雕籠，剪其翅羽。流飄萬里，崎嶇重阻。踰岷越障，載罹寒暑。女辭家而適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賢哲之逢患，猶棲遲以羈旅。矧禽鳥之微物，能馴攏以安處。眷西路而長懷，望故鄉而延。忖陋體之腥臊，亦何勞于鼎俎？嗟祿命之衰薄，奚遭時之險巇？豈言語以階亂，將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儷之生離。匪余年之足惜，憫眾雛之無知。背蠻夷之下國，侍君子之光儀。懼名實之不副，恥才能之無奇。羨西都之沃壤，識苦樂之異宜。懷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稱斯。</b></h3><h3><b>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轡。嚴霜初降，涼風蕭瑟。長吟遠慕，哀鳴感類。音聲凄以激揚，容貌慘以憔悴。聞之者悲傷，見之者隕淚。放臣為之屢嘆，棄妻為之歔欷。感平身之游處，若壎篪之相須。何今日之兩絕，若胡越之異區。順籠檻以俯仰，窺戶牖以踟躇。想昆侖之高岳，思鄧林之扶疏。顧六翮之殘毀，雖奮迅其焉如？心懷歸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茍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托輕鄙之微命，委陋賤于薄軀。期守死以抱德，甘盡辭以效愚。恃隆恩于既往，庶彌久而不渝。</b></h3><h3><br></h3><h3> 篇幅不長，網上賞析解釋什么的也不少，大家可以自己學習學習，讀透了這個，寫鸚鵡主題的詩詞，大概都不費勁了。</h3> <h3>　　轉回來說詩詞，我們傳統文學意象中，鸚鵡相關的關鍵詞大概有這么幾個：</h3><h3> <b> 美麗、學舌、多言、豢養、囚禁</b></h3> <h3>　　基本上所有作品里，對鸚鵡本身進行正面描寫的，都是寫它如何的聰明美麗，這一部分的內容肯定是贊美的，因為客觀上講，鸚鵡有艷麗的羽毛，優美的形體，鳳頭長尾彎彎嘴，再加上比較高的智商。不過要澄清一下，鸚鵡學舌是一種“效鳴”現象，只是簡單的模仿與條件反射，而非智慧。</h3><h3> 但是，對鸚鵡外表的贊美往往只是作品的非重點部分，基本上都是為后面作陪襯用的，這個可以看幾個作品來了解一下：</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紅鸚鵡（商山路逢）（唐·白居易）</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安南遠進紅鸚鵡，色似桃花語似人。</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文章辯慧皆如此，籠檻何年出得身。</b></h3><h3>此作轉筆皆由“語似人”而來，不論干啥，一旦只會模仿別人，這個牢籠就再也出不來了。</h3><h3> </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賦鞏丈鸚鵡三首其三（宋·姜特立）</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翠衿紅觜嬌唇舌，羽族于中最性靈。</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巧護貍狌莫驚嚇，好留相伴誦心經。</b></h3><h3>此作沒有太大的轉折，就是夸鸚鵡聰明漂亮的。只是提到了一下“貍狌”，嘿嘿，就是野貓啦。</h3><h3> </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隴州進黃鸚鵡應制（金·趙秉文）</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隴鳥明時亦效祥，天教合侍赭袍黃。</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九重城里駢鶯舌，百子池邊借鵠裳。</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夜臂翠簾條脫重，春籠珠殿荔枝香。</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紫宸朝退鳴鞘遠，偷學山稱萬歲觴。</b></h3><h3>這是一首老干體的鸚鵡詩，所有的應制詩，都必須老干一點，充點正能量進去。從起筆的“明時”“效祥”，到末句學喊“萬歲”。。。不僅人會拍馬屁，鳥也會，而且是學習“山呼”的音效。</h3> <h3>　　前面幾首，主要是看下古人在描寫鸚鵡外形上的語句，供大家借鑒。綠毛紅嘴，已經寫濫了，建議少用為妙。你可以寫寫白鸚鵡、灰鸚鵡、紫鸚鵡、虎皮鸚鵡。。。</h3> <h3>　　鸚鵡因為會學話，于是就免不了會有些多言。寫其這一特質的作品，大多是以批判為主旨的：有直接批評的：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鸚鵡（唐·子蘭）</b></div><b><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翠毛丹觜乍教時，終日無寥似憶歸。</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近來偷解人言語，亂向金籠說是非。</b></div></b> 這首作品從小鸚鵡初學說話時的無聊，到后來越學越多，以至于會說“是非”了。。。是鸚鵡，還是人呢？<br></h3> <h3>　　有進行間接批評的：</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宮詞（唐·朱慶馀）</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寂寂花時閉院門，美人相并立瓊軒。</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含情欲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b></h3><h3> 這個作品很出名的，它假想鸚鵡是復讀機的。其實鸚鵡是復讀機不假，但不能一次錄入，需要多次反復錄入，才能保持記憶。詩中“寂寂”“含情”“不敢”都寫出了“美人”的寂寥與無奈。含蓄而清晰，這是我們作詩應該學習的。</h3><h3> </h3><h3> 再來一個反諷的：</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鸚鵡（唐·杜牧）</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華堂日漸高，雕檻系紅絳。</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故國隴山樹，美人金剪刀。</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避籠交翠尾，罅嘴靜新毛。</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不念三緘事，世途皆爾曹。</b></h3><h3> 小杜此作寫的夠狠。從鸚鵡現在住的華堂，寫到它曾經的家鄉；從剪舌罅嘴到囚籠斷羽，肉體與精神上的痛苦，還改不了你們這幫家伙的毛病，不知道閉嘴，光會得吧得吧地瞎BB。</h3> <h3>　　還有一種是以同情的心態來寫鸚鵡，寫它們被豢養的：</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鸚鵡（唐·白居易）</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隴西鸚鵡到江東，養得經年觜漸紅。</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常恐思歸先剪翅，每因喂食暫開籠。</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人憐巧語情雖重，鳥憶高飛意不同。</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應似朱門歌舞妓，深藏牢閉后房中。</b></h3><h3> 老白這個七律名氣頗大，后來劉禹錫還步過韻。此作層層鋪陳，由遠而近，由小到大，寫鸚鵡的出身來歷成長過程，寫了它的遭遇和生存方式，寫了它的可憐與無奈。尾聯一轉，喻筆直寫，表達了對這些被豢養者的深切的同情。</h3><h3> 老白的作品其實著眼點很高，格調不凡，只是筆法比較直露，略失含蓄，大家欣賞學習的時候也要有所取舍。別光學他寫的直白，動不動說什么農夫老媼能懂。光靠直白，白居易是萬萬上不了唐詩大咖榜的——大唐排名前十沒問題吧。白居易視野寬、立足高、氣度宏大，所以他很多作品特別有沖擊力。這里順嘴多扯一點。</h3><h3> </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鸚鵡（宋·范仲淹）</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堂上每云云，金籠久受恩。</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思山誠有意，對主忍無言。</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性比孤鸞潔，聲殊百舌繁。</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云林如一去，應喜謝朱門。</b></h3><h3> 宋詩喜歡說理。范仲淹此作是“金籠久受恩”的鸚鵡，吃著人家的食兒，住著人家的籠，“忍”之外，還能怎么樣？縱有高潔的情懷，縱有巧舌勝百，還是向往著山林。</h3><h3> 老范的詩，理重了，情字上，略欠了些，顯得干澀無味。</h3><h3> </h3><h3> 還有一種視角，也是同情，主要寫鸚鵡是被囚禁的，寫它們向往自由的心情。這個與前面有些相似，但又略有不同，大家可以品味一下。</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鸚鵡（唐·張祜）</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棲棲南越鳥，色麗思沉淫。</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暮隔碧云海，春依紅樹林。</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雕籠悲斂翅，畫閣豈關心。</b></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 "><b>無事能言語，人聞怨恨深。</b></h3><h3> 這首作品情緒比較濃烈，從南越的家鄉給弄到籠子里，“悲”字或者算是詩眼。就算會說話，說的也是深深的怨恨。</h3><h3><br></h3><h3> 這里順便再科普一下，大部分能說話的鸚鵡，都是來自東南亞，古詩中“安南國”“南越”這些地方；小部分，有一種叫“緋胸大鸚鵡”的，來自四川，所以詩中也常說“隴山”，這是中國本地鸚鵡，會說話的。</h3> <h3>　　還有好多作品，是借著鸚鵡說事兒的。</h3><h3> 比如說感慨自身，前面禰衡的算一個，后來李白也有：</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初出金門尋王侍御不遇詠壁上鸚鵡（唐·李白）</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落羽辭金殿，孤鳴咤繡衣。</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能言終見棄，還向隴西飛。</b></h3><h3> 這個一看便知，李白不得意之時，來找王侍御，結果還沒找著。看人家里掛著個鸚鵡，順手寫幾句。“落羽”“孤鳴”“見棄”。。。隴西是鸚鵡的老家，我還是回去得了。</h3><h3> 這牢騷發的，所以甭看李白后來說什么“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他都事過的，沒事過，如何知道不得開心顏呢？誰還沒有個低頭的時候啊！</h3><h3><br></h3><h3> 比如諷懷古事：</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鸚鵡（宋·梅堯臣）</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一入秦宮去，千山隴樹秋。</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能言依婦女，學語類徘優。</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玉鎖閑拘束，金籠不自由。</b></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b>哀良是黃鳥，死為穆公羞。</b></h3><h3> 這首宋詩其實結句歸結到穆公事，略有勉強。我猜測，這大概是只黃毛鸚鵡。所以最后才提到“黃鳥”，引用《詩經·秦風·黃鳥》篇，再踩上秦穆公一腳來作結。</h3><h3> 《詩經·黃鳥》就是寫秦穆公死了，搞了三個姓車的賢人殉葬，大家都覺得很可惜，很悲傷。</h3><h3> 不了解梅堯臣寫作的背景，不知道他為什么從個鸚鵡鳥扯到這上頭。有興趣的，大家可以細研究研究。</h3> <h3>　　有關鸚鵡的詩，我就講這么多，希望對大家的創作能夠有所幫助。</h3><h3>（本文為滄浪風秋季班寫作指導）</h3>